那年節的人,真窮,旱的地方,幾擔水都能夠操家夥拚命了,而在金陵這地界,雖然大夥兒都還能吃得上飯,但是活得也不暢快,便比如這海碗,一家裏麵可能就沒有幾個,那算命的家夥拿著竹竿兒旗幡給全部打翻在了地上,立刻就有人惱了,直接站起來,怒氣衝衝地朝著這個穿著舊式青衫長袍的家夥破口大罵,有脾氣不好的小夥子,直接就上前推搡了。
算命的?哼,他也是遇到好日子了,要是擱前兩年,絕對是要算在批鬥任務裏麵,直接押到鄉上去,台上一站,尖尖帽子一戴,批得頭破血流。
這方圓幾十裏地,從事這個行業的,哪個不是被弄得哭爹喊娘,承認自己的這點兒破玩意是封建餘虐,奶奶的,竟然敢把俺們的飯碗給打翻?
群情洶湧,然而那個留著三撇飄逸青須的先生卻滿不在乎地喊道:“老夫是在救你們的命,你們倒真不識好歹,竟然還罵起了我來?”他被四五人圍攻,連連後退,餘光往我們這兒一瞥,便趁著自己在被圍毆之前,擠到了我們身旁,拉著我的衣袖說道:“小兄弟,你來評評理,世上哪兒有這般不講道理的人,對自己的救命恩人,竟然惡言相向,實在是太讓人絕望了……”
我被這窮酸算命的拽著,然後被頂到了前麵來,那些村民知道我便是抓獲這條大魚的人,是上頭的幹部,於是這才停歇了一點兒,不過還是有人不甘願,撿起地上碎成幾塊的破碗,憤憤不平地說道:“我這碗,是娶我媳婦的時候置辦的,碗底下還印著喜字呢;這且不算,這麽一大碗魚肉湯,劃拉一下就沒了,這不是糟蹋糧食麽?”
糟蹋糧食!這罪名對於農民來說,簡直就是可以比擬殺人,在天天就發愁一口嚼頭的當下,所有人的情緒又都上來了,眼裏充滿怒火,死死盯著這算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