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鄭天隆對到醫院裏來看他的隊長說:“快去,接賢子回來!”
“師傅,你聽我說一句,這個梁庭賢是個刺兒頭,還是讓他種他的地吧。”
隊長也是師傅的徒弟。這世上的事就是怪,這一師父倆徒弟有兩樣像極了,一是幹活不要命,二是脾氣倔。可是老倔頭鄭天隆在關鍵時刻的那種倔是一種沒有私心的倔。他知道,隊長已經跟他叫上勁了,他翻身下床,準備自己去接梁庭賢。
隊長也太了解他這個師傅的秉性了,摔下一句“要接你去接,我就不去”的話就走了。
可隊長還是隊長,他馬上給師傅派了輛“帆布篷”。這“帆布篷”在那個時候可是不得了的小汽車,被人們稱為“小寶車子”。除了縣長、縣委書記,別人哪有資格坐這樣的高級車?
梁庭賢含著淚上了吉普車,他對師傅說:“師傅,我錯了。”
老倔頭攬過梁庭賢的頭說:“娃呀,從今往後,這‘師傅’就是你了。”
“那可不成!”梁庭賢掙開師父的手堅定地說,“你永遠是我的師父。”
“你鬧錯了,你這師父是給他們當,不是給我當。”
梁庭賢這才答應了師父,說,“我試一下吧。”
那天師父還說,他就是不明白,這瓦斯還能聞出來,他幹了一輩子挖煤工,怎麽就聞不出來呢?梁庭賢告訴他,他也聞不出來,那是一種感覺。
一種感覺?師父知道這種感覺,他對井下的塌方就有一種感覺,所以他帶的采煤組從來沒有出過大的傷亡事故。可是對瓦斯的感覺對他來說可是一個全新的課題。幸虧他的命運好,這輩子沒有碰上過瓦斯,可其他的組就不一樣了,時不時碰上那麽一次半次瓦斯。他曾想過,說不定哪天他也會碰上瓦斯,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碰上就死吧。這說碰就碰上了,是梁庭賢的感覺讓他躲過了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