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四腳蛇對九嶷是忠心耿耿。九嶷坐在大槐樹下打盹兒,它就趴在九嶷的大腿上充當衛兵。及至天色微明了,九嶷睜開眼睛,抓起身後的破褡褳站起了身。四腳蛇慌忙向上爬去,一直爬到他的肩頭。兩隻前爪扒開他那身破僧袍的破領口,它“刺溜”一下子,鑽進了九嶷的袍子裏。
而九嶷向前又走了幾步,走出槐樹下的陰影,徹底的在晨光之中顯出了全貌。
他很高,因為嘴不閑著,所以也偏於壯,光頭剃得很亮,後腦勺生有反骨。微微低頭看了路,他一手將個褡褳往肩膀上一搭,另一隻手拖著隻油漬麻花的鐵缽,缽底積著一層白花花的葷油,油上躺著半隻啃剩下的烀豬蹄。四腳蛇爬到了他的腋下,身體蜷縮著彎曲了,它前爪扒著九嶷的胸膛,後爪扒著九嶷的後背,倒是十分的穩當。
九嶷邊走邊啃豬蹄,二裏地的路途,他溜溜達達的便走完了。而在他敲開吳家大院的正門之時,吳旅長腆著他白白淨淨的小肚皮,正在對著鏡子給自己上藥此刻屋裏沒有旁人,正是他療傷的好時機。小肚子上的那個燎泡經過了一夜的光陰,已經成了個蔫泡。吳旅長本來不是怕露肉的人,但因屌毛全被燎光,下身情形甚是不雅,所以他一時含羞,親自動手用一根縫衣針挑破了燎泡,又小心翼翼的給自己塗了一點燒傷藥。把這一套工夫都做足了,他這才提起褲子出了門,要親自陪著皓月吃早飯。
皓月在床尾打坐一夜,吳旅長不知道他睡沒睡,反正看他早早起床,在院子裏扭扭脖子扭扭腰,仿佛是精神十分健旺。本來吳旅長是離了姨太太就睡不著覺的,如今因為受了驚嚇,所以收斂了色心,緊跟著皓月不敢遠離。
早飯擺在了廂房之中,吳旅長剛把皓月請進房中落座,門外就跑來了一名勤務兵:“報告旅座,大門口來了個窮和尚,說是咱們家鬧妖精,問您要不要找人收妖,換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