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皓月自住了一套小院落,房內陳設一應俱全。他放下皮箱,先去洗了手臉,然後關門閉戶,也不理人。
傍晚時分。在開晚飯之前,他那房裏來了客人。這客人兩尺不到。通體烏黑,死氣活樣的撇著大嘴翻著白眼,正是四腳蛇。
四腳蛇這一路飛簷走壁,還鑽了耗子洞,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皓月。見麵之後,他沒二話,直接問道:“哎,狗。九嶷讓我來找你,你有什麽話讓我捎給他?”
皓月也不屑於看他,隻輕聲答道:“你告訴九嶷,這裏一切安好。我會見機行事。”
四腳蛇答道:“噢。”
然後他趁著窗外天色黯淡,擠出窗縫便爬了個無影無蹤。
天黑透了,白大帥房內的幾盞大吊燈一起放了光,照得內外一片通亮。一條細長的大黑影子從屋簷下方翩然滑過,巡邏的衛兵從院內經過,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以為自己是看到了蝙蝠,然而現在這個季節,又還沒到蝙蝠出沒的時候。
衛兵們對於季節和蝙蝠都很沒有興趣,故而就整整齊齊的齊步走過去了。
皓月坐在一盞大吊燈下,心裏亂得像是長了草,然而一張小白臉板得掛了霜,一絲表情都不露。九嶷一個人在外麵,也不知道這幾天有沒有發瘋,發了瘋有沒有殺生;他現在可以確定九嶷即便是發了瘋。也不會傷害自己,但是對於別人,他想九嶷可就不會存有柔情和善心了。
這個念頭讓他有點竊喜,仿佛是自己慈悲為懷,感化了一個作惡多端的妖僧;同時又有點別扭,因為這場感化似乎成功得過了分。而他還沒有做好和妖僧交朋友的準備。和九嶷在一起,他也說不清自己是喜還是惱,既然說不清,那就不說了。可是真不說了,他又忍不住的要思索。
除了九嶷這塊心病之外,現實的問題也很嚴峻。他混入大帥府麵見呂清奇,自然是別有用心,既然是帶著目的而來,那麽一切都不過是逢場作戲,似乎隻要虛與委蛇的敷衍一番即可;然而呂清奇並不是那麽好敷衍的。和九嶷的貧嘴惡舌相比,呂清奇另有一種孤芳自賞式的熱情,隔三差五的就把皓月和自己一起讚美一番,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想誇誰,並且有點黏黏糊糊,一有機會便往皓月身邊一站或者一坐,肩膀挨挨肩膀,腿蹭蹭腿。皓月被九嶷歪纏了許久,自以為已經有了抵抗力,可是偷眼觀瞧著呂清奇那張大說大笑的豪邁麵孔,他的小分頭時常就要直豎一下,像是半睡半醒時聽了驚雷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