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下山
夏日的陽光,依舊是那般的熱辣而刺眼。我背著包站在站台上,看了看四周,沒有人在等候。
想想也是,除了我這樣的家夥,誰還會頂著三十五度的高溫在這裏等著公交車呢?
摸了摸自己的皮膚,還是一點溫度都沒有。這是我從小就有的毛病,也可以說是一種怪病,很詭異的怪病。體溫一向非常低,不會畏懼酷熱。四歲那年被我的父親送上了道門山修行以後,門人就開始讓我喝一種墨綠色的草汁。它很苦,但是對我的病症很有效。以前我甚有過冰冷到不省人事的經曆,開始喝這種草汁以後好了很多很多。
從背包裏拿出了黑色的保溫杯,這還是千繪姐姐送給我的禮物之一。擰開了蓋子把杯子湊到嘴邊,我仰起頭灌了一口。
草汁咽下、滾落肚腹的一瞬間,我猛的顫抖了一下,眼前一片白光閃過——
耳邊仿佛響起了無數的雜音,我似乎正在快速通過一條有著各色人等生活的街道,聽到的淨是些生活嘈雜聲音。有人在叫賣著東西,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哭泣,有的人在怒吼,有的人在唱歌,還有的人在大呼小叫,還有敲木魚的聲音,炸雷的聲音,摔碎瓷器的聲音,警笛聲,電流聲,急刹車的聲音……最後,伴隨著一聲巨大的鍾響,所有的聲音都重歸寂靜,我清醒了過來。
喘了好一會粗氣,我才意識到我正單膝跪在地上,虛弱地喘息著。
爬了起來,我伸手撲打掉膝蓋上的灰塵。身體正在漸漸恢複溫度,我已經開始感受到這種天氣的燥熱了。我感到慶幸,短暫的慶幸,就仿佛畏懼打針的小孩子挺過了一次打針、距離下一次打針還有一個星期,危險還沒有解除,但是至少能夠獲得短暫的喘息時間那樣慶幸。
這種草汁極其有效,但是看上去就仿佛下水道散發著惡臭的綠泥擠出的汁液一般,惡心極了,而且非常的難喝,這還都算是其次。我最討厭的就是那種喝下草汁時的幻覺,它讓我痛苦不已。喝過一口,至少兩天之內,不用再喝了,我為此感到短暫的慶幸,一如畏懼打針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