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痛
郎中又當爹又當娘地把我拉扯到十歲,我們都已經淡忘了曾經的不愉快。可有一天,很奇怪,也許人就是那樣會潛意思屏蔽掉不愉快的記憶吧,我竟然不記得是因為闖了什麽禍,把他惹急了,屁股上挨了一巴掌。雖然隻是象征地拍一下,並不疼,可從未挨過打的我卻委屈得哭了。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竟然流著淚口不擇言地說:“哼,你又不是我親爹,憑什麽打我?我找我親爹去!”說完,轉身邁著小短腿就往外走,竟然沒注意到老爹跌坐在椅子上,用手捂住了心口。
我以為他會追出來的,可是並沒有。我故意放慢了腳步,還是沒有聽到追上來的動靜。外麵的天很黑,小風嗖嗖地從身邊刮過,我開始有些害怕和後悔。其實,話出了口我就後悔了,可偏偏要麵兒得很,覺得自己不能在老爹麵前示弱,無論如何必須挺住。於是在外麵晃了一晚上,最後躲在一家的柴火垛裏睡著了。等天亮了,肚子餓得咕咕叫才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回去——回自己家吃飯,天經地意,不丟人。
可到了家門口,卻發現大門還是敞著的,和我走時一模一樣。照理說,往常這時候應該是炊煙嫋嫋,桌上擺了吃食,整個屋子裏滿溢著暖洋洋的氣息,老爹微笑著喊我吃飯了呀?可此時院子裏卻是冷冷清清的,沒有一絲生氣。我抬眼看了眼煙囪,冷冷地立在那兒,好象冰凍了一樣。屋子裏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響。我的心不由地慌起來。
正房的門也是開著的,我遲疑地扶著門向裏麵探頭張望。屋內的光線很暗,隻有些許淡淡的晨陽透過窗子斜斜地照射進來,打在老爹身前的地麵上。而他整個人隱在陰影中,還保持著昨晚的姿勢坐在椅子上,低垂著頭,一動不動,很是瘮人。
我輕輕地喚了聲“爹”,沒應,我的心頓時被一股不祥的預感揪著提到了嗓子眼兒。我顫抖著聲又叫了聲“爹,你說說話,別嚇我啊~”可還是沒有應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