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照麵
正如我剛才所說,生這兩件事情之後,鬆澗樓的生意跌倒了穀底,每日隻有不知情的零星的幾個客人,員工也因此紛紛跳槽離職,從上百人的規模到現在隻剩下十幾個人。???八一中?文??W=W≤W≈.我的心情自是愈低落,每日也沒什麽事做,隻能借酒消愁。那天下起了小雨,天空陰陰沉沉的,我喝了酒之後想起鬆澗樓以前的盛況更是鬱悶之極,於是一個人在樓裏麵溜達,一層一層,曾經的鬆澗樓,這個時候應該有麵帶微笑的員工在整理房間,或者是不聽父母囑咐的孩子在走廊裏嬉戲打鬧,而現在,卻隻有落滿灰塵的地毯和一個落魄的身影。
我就這麽一手拿著酒杯,心事重重的在走廊裏踱步,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走廊裏沒有開燈,更顯昏暗,昏暗到我甚至沒有留意到一個擦肩而過的身影。直到聽到幾聲尖細的笑聲,我才回過神來,我本來以為是哪位熟人,因為我沒認出來她而取笑我,可是當我回過頭時,卻像被一桶涼水從頭澆到腳,渾身冰涼。影影綽綽的一個女人,一身黑色的旗袍,旗袍上秀著朵朵紅梅,乍一看上去像濺滿了血跡。微卷的長,纖細的腰肢,從背後看也就二十七八歲年紀,她邊唱邊走,歌聲抑揚頓挫:“縱使天涯相阻隔,浮雲蔽月圓,此心不變遷。”這是粵劇女兒香,我是香港人,對粵劇還是有幾分了解的,她款擺輕腰慢慢地走著,一邊還用尖尖的指甲劃拉著牆壁。我本可以裝作沒看見轉身離去,可是卻站著不動,盯著那個背影,可能我當時實在是太頹廢了,覺得什麽都無所謂了,就一心想搞清楚到底是什麽東西把我的酒店搞成這個樣子,我到底做錯什麽了要這麽對付我。
於是,我衝著那個背影大喊一聲:“你是誰,為什麽要來這裏?”她停住了,過了好一會兒,衝我轉過身來,她的臉很白,像撲了層厚厚的粉,嘴唇塗得很紅,整張臉看起來妖冶怪異,但是遠遠沒有她的背影看著年輕,大概有四五十歲的樣子。我為自己的莽撞後悔了,太古怪了,明明是有了年紀的人,但是從肢體語言還是裝扮表情,都看起來像似個年輕的姑娘般,最關鍵的是,這種年輕一點都不自然,是極力模仿出來的,因為她的臉上明明寫滿了萬水千山的滄桑。看著這張怪異的臉,一瞬間我的酒就醒了,我甚至以為自己可能要命喪於此,可是,她隻是盯著我,用那張塗得血紅的嘴巴緩緩的說:“呂生,溪塘的杜鵑又紅了,你可否願意陪我去看一看。”隨後,慢慢轉身離去,直至消失在走廊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