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怎麽能有牽掛……”
路燈下,一個看不清麵容的男歌手,靠著電線杆,一麵彈著吉他,一麵低低地吟唱著。他的歌聲正如他的影子一樣漫長、模糊而憔悴。
“夢想總是遙不可及,
是不是應該放棄,
花開花落又是一季,
春天啊你在哪裏?”
他們站著,靜靜地聽了一會兒。黃靜風突然說:“這個人大概和我一樣吧。”
“嗯?”姚遠有些不解。
“也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人……”黃靜風說。
一陣憂傷,猶如冰涼的夜風,襲上了姚遠的心頭:“靜風,你跟他不一樣,你有高霞,隻要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真心愛你的女人在等著你,你就不算是無家可歸……很晚了,我要回去了,你也早點上班去吧,我們隨時聯係,還和大學時一樣,經常出來喝喝酒吧……過去的事情也許不會過去,但明天總要繼續,你多保重。”說完,他抓住黃靜風的手緊緊地握了握,然後攔了一輛出租車走掉了。
出租車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黃靜風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記不得多久,沒有人和他這樣用力的握手了,掌心裏還殘餘著一點點熱度。他笑了笑,搖搖晃晃地向不遠處的醫院小門走去。
一棵老槐樹,像個苟延殘喘的肺病患者似的深深地彎下腰,用黑暗而濃密的枝葉遮擋住一座小平房的門臉,門簷上吊著一隻半明不暗的燈泡,走進去立刻感到沁人骨髓的寒氣。把門的木椅子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工友,見黃靜風進來了,有點不耐煩“你怎麽這麽晚才來啊,說好十點交接班的。”
黃靜風麵無表情,在一個用鐵夾子夾著的考勤本上簽了名字。
老工友搖搖頭,走了出去。
黃靜風順著南牆邊的台階一步步往下走,長了青苔的台階有點滑。走到底,正麵是一堵白色牆壁。左手邊有一扇玻璃門,推開,便是醫院的太平間。醫院裏死了人,或者醫生要來這裏辦事,都是走南配樓的電梯直接下到這裏,電梯門就開在玻璃門的斜對麵。而他們這些殯儀工每天上下班卻要像倉鼠一樣從小門溜進醫院,再從小平房下到這兒。對於患者,“死亡”這兩個字是忌諱,對於醫院,殯儀工也是一種忌諱,他們最好當自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