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五歲的蕾蓉已經聽過“恐龍讓梨”的故事,覺得該輪到弟弟吃一口了,所以搖了搖頭,但姥姥還是把蘋果泥塞進了她的嘴裏:“嘴要壯一點,才能不生病。”
呼延雲“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鼻涕比眼淚流得還長。
“這咋又哭了?”姥姥的河北農村口音像蘋果一樣敦實可親,看著她稀疏的眉頭無奈地皺起,蕾蓉有點想笑。
“你就給呼呼吃一口嘛。”坐在門口的藤椅上,一邊喝著小酒一邊拈著花生米往嘴裏塞的姥爺說。
姥姥家位於萬東路一棟非常非常破舊的老樓的一層,門口有一株遮天蔽日的大槐樹,樹冠向街道中心探出,像是一個彎下腰正在給孩子們講故事的老爺爺。姥爺整天價坐在樹下麵聽話匣子,童年的調頻沒有97.4兆赫和飛魚秀,唯有侯寶林的《賣布頭》和馬連良的《借東風》翻來覆去地播著,但姥爺眯著眼睛搖頭晃腦的樣子,仿佛永遠也聽不厭。
“蓉蓉身體不好,就得給她多吃。”姥姥一邊說一邊拉著蕾蓉往外麵走,“你看著呼呼,我帶蓉蓉去一趟‘核桃社’。”
“核桃社”裏並不經常有核桃賣,這個奇怪的名字成了縈繞在蕾蓉心頭的一個謎,多年以後,她才悟出‘核桃社’也許就是“合作社”的意思——姥姥的口音造成了誤解——其實就是街道裏的國營小商店。
牽著姥姥溫軟的手,在灑滿陽光的胡同裏走著,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蕾蓉喜歡眯起眼睛看牆頭的殘磚、屋頂的碎瓦,還有在磚瓦上隨風飄揚的衰草,她覺得那裏麵都藏滿了故事,不然陽光照在上麵怎麽像浮著一層金色的胡須呢?
於是拉著姥姥的胳膊求她:“講一個吧,講一個吧……”
“好,那我就講一個這蠟燭巷的故事吧。”姥姥裹過腳,後來雖然放開了,但胖乎乎的她走起路還是一拐一拐的,所以講出的故事也磕磕絆絆的,“從前啊,好早以前了,這蠟燭巷裏住著個奶奶,姓李,也就是李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