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無父無君
大狄皇宮正寢大殿,皇帝海天靠在榻上,背後墊了大迎枕,風和日麗的天兒,蓋著嚴嚴實實一條黃緞錦被,額頭偏又搭一條冰鎮過的冷巾。露在被子外的手,幹癟枯瘦,青筋凸起,修剪整齊的指甲幹淨卻沒有半點血色,淺淺地一層內凹,擱在床沿一絲絲地顫不停,任誰看了也不敢相信,這雙手的主人,還差兩個月才滿五十。
龍床前,涼親王海蘭坤坐在一張雕花瓷墩上,麵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烏雲。左相國察爾罕、右相國黎昕照,兩位年過七旬的老相國坐在窗前太師椅上,都不敢靠背,硬挺著腰板虛坐,或許是累的,額頭已布滿一層細汗。新上任的兵部尚書陳霖華立在床尾,低眉肅手,看不出臉上的神色,可單薄的身子卻在那裏微不可查地搖擺,似乎隨時都會栽倒。
壁角燃著香籠,飄著一股淡淡地香氣,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床前,一名胡子花白的老太醫正跪在那裏,閉目凝眉,全神貫注地為皇帝診脈。良久,他放下手,殿內突起一片吸氣聲,隨即靜得落根針兒都聽得見。
“如何?”海蘭坤強壓著嗓門兒,原本雄渾的聲線硬是逼得又高又尖,還微微帶著嘶嘎。他自己都嚇一跳,輕咳一聲又道:“陛下的龍體,沒大礙吧?”
老太醫磕了個頭,未及說話,床榻上的海天倒先開口了:“時氣變換,五內不和,頭疼腦熱那是常有的事,朕其實並沒什麽大病。你們至於慌成那樣?”——原來他是醒著的。
海蘭坤哽咽道:“陛下一身以係國運,聖躬違和,便是小疾,也是事關社稷的大事。慎重一些,總是不錯的。”大戰平息,危機已過,龍軍大督帥又變回了恭謙守禮的二皇弟,就連說話都壓著聲氣。
殿內幾個軍政大臣隨聲附和,都說“陛下龍體一貫康健,偶有小恙,很快就會大安的。”可他們心裏清楚,海天是在朝會上聽見“折損叛逃兵馬總計一百四十五萬”時,突然昏迷栽倒的,又哪裏是一句小疾可以帶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