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懂行的人都知道,最好的家具都不是上清漆而是打蠟的,意味著好的材料加好手工。而這張椅子的手工不隻是好那麽簡單。
細細地看,四隻椅子腳上都用細細的銀絲鑲嵌成圖畫,一隻是百花盛開,一隻是明月當空,一隻大雪紛飛,最後一隻是湖畔小舟與垂柳,應該是表現夏季涼風吹皺一湖綠水。合起來應是合了那首偈語:“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
忍不住輕歎:“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我輕輕撫摸那些圖畫,愛不釋手。
康柏走過來笑:“這些東西,隻有你和大哥喜歡。那時家裏多得很,到得後來,隻剩了這一張,大哥死活要留住的。”
我說:“這可真是藝術來的呢,真精致。”
康柏哈哈笑:“精致倒是精致,藝術倒未必,那些是我們爺爺閑著無聊,自己畫上去的,挑了幾幅得意的,教人去拿銀絲鑲起來,全是頭發絲粗細的銀絲呢,拿銀錠子鍛打出來,想想都覺得羅嗦。”
我怔怔地看著康柏,覺得自己好像在聽傳奇故事。
康柏聳聳肩:“我們是流亡的貴族呢,你信不信,我們兄弟也有淪落到自食其力的今天?”
“自食其力很正常啊,你這家夥在瞎掰什麽。”康文走過來喚我,“顧小姐,我們找到一些資料,也許你有興趣知道。”
我放過椅子,站起身來,突然一陣頭暈眼花。自從醫院出來,坐車到這裏,走了有好幾十步了吧,逞強不要人攙扶,雖然有點頭重腳輕,還算穩得住。但剛才一見精美古董,即時興奮得忘記了身體不適,立即蹲下來看,現在給康文一叫,起身又猛了點,血液都衝上頭來,即時便要歪倒,雙手亂舞,隻想找個東西支撐,但隻是接觸到空氣。這康文的房間,雍容是雍容,但過於空曠,現在害我連個支撐物也找不到,那兩排書架,遠得似乎矗在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