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珍娘想笑,又不是笑,訥訥地也不知道嘴裏說了句什麽,局促不安地扭動了下身子,比最靦腆的姑娘還要靦腆,紅著眼,低下頭看著自己在地上劃線的腳尖。
兩個女人互相看了一眼,似乎覺得非常有趣。珍娘的衣服很幹淨,但卻是很土的打扮。而黃曆,則是一身洋裝,因為他在潛意識裏總覺得穿這個最舒服。兩個人坐在一起,讓人覺得是丈夫在外麵見了世麵,也闖蕩出了樣子,要帶著鄉下的媳婦兒和孩子去城裏享福的樣子。
火車緩緩停靠在站台上,煙台到了。站台上的人很多,腳夫們,賣報的,賣吃食的,賣煙卷兒的,各色人等大聲招呼著,叫賣著,約略顯示出了一個大城市的喧囂。那邊的火車開了,彼此招手的招手,搖手帕的搖手帕,一溜黑煙,火車不見了。
黃曆睜開了眼睛,裝出剛睡醒的樣子,起身看了看,招呼著珍娘和妞妞下車。
黃曆手裏提著個鐵皮箱子,這個東西在國內是很少見的,是張淵送給他的德國貨,曾經伴著張淵走過漫長的回國旅程。箱子裏有個特製的秘密的小夾層,是專門放貴重物品的地方。車站裏的人很多,黃曆為了珍娘和妞妞,並沒有刻意去擠,而是隨著人流緩緩向外移動,珍娘領著妞妞,寸步不離地跟在黃曆身旁,她明顯感到了張惶和不安。
車站裏的空氣,渾濁而濃厚,有泥水味、垃圾味、汗味、油煙味、香火味,還有附近炭水爐上烘烤食物的香味。在他周圍,盡是腳夫叫喊的喧鬧聲,小販的叫賣聲。
車站口,圍著一群黃包車夫,他們雖然不作聲,但都把車杠放得很低,作出邀請的姿態。而另一個城市的標誌則是雲集的乞丐,他們齷齪不堪,臭氣熏天,肢體殘缺,憔悴衰弱,纏繞不休。其還有懷抱嬰兒的乞丐,他們相互間你爭我奪,嘴裏不作為一地哀叫著,“老爺,太太,可憐可憐吧!孩子快餓死了!孩子快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