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觥玄身死,輕藍被困。
那是血肉至親,多年相知相伴一路走來,同曆風雨共經險程,個中關聯不止於血源,其中溫情難以描摹,遙白怎能不心急如焚,心傷若狂?
誰能想到,那憑窗看雪月夜同行的過往,就隻能是過往,再也追不回;
誰能想到,荒寒白虎溫暖的皮毛、觥玄沉默而棱角分明的側臉,自此隻能於記憶中出現。隔了從觸手可及到陰陽永隔的距離,往日深藏其心的溫柔寵溺、寬厚堅忍竟然都如幻夢一般;
誰能想到,當日於成夢樹下,自己昂首立誓,“唯願輕藍此世平安順遂,再不受製於他人之手”,如今想來,竟然隻是少年妄言,過於理想和天真。
誰能想到,那些糾結於心的想要給予的擁抱、發誓堅持的相守,都再也來不及。
難道真的再也來不及?…
天地不仁,至親至愛之人遭此大難,宛如灰暗陰影滅頂而來。
如此,雖然明日便可與自己心心念念的雲中老妖相聚,遙白亦沒有想像中那麽興奮,他軟在榻上,雙目空洞,心神恍惚仿是三魂離體。
即使相聚之後,破千山救輕藍,觥玄卻也不能死而複生,輕藍所受苦楚亦難抹去。
蒼茫世間最殘忍之處,便是無法重來。宛如指間沙。
況且,與雲中相聚,同時與伊尹分離,自此各為其主天各一方,如今天下動蕩風雲際會,再見之時又不知是何境況了…
原來相聚與分離,中間隻隔一線。仿如河之兩岸,遙望卻不能相渡,中間充滿無色之水與冰冷塵埃。
越是難舍,便越難兩全。仿佛我們在廣袤蒼穹下的相遇,都隻是為了最後這場分離,盛大的無聲微笑著的分離,心中風聲空曠寒意浸骨,好似此去即是永別。
魔主出世,遙白卻化身為獸,冰天雪地艱難無望,口不能言孤苦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