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五度的天氣,海風冰冷,把我一身的濕氣往骨髓裏吹,剛才在動還不覺得,這一停下來,仿佛要被凍住了。我盡量讓自己不要發起抖來,盯著陳果,試圖用氣勢壓迫她說出實話。對峙並沒有持續多久。“回車裏吹暖氣吧,這樣你非感冒不可。”陳果說。
“我以為你沒那麽容易承認。”我說。實際上,我是想用這句話進一步釘死她。
不過她顯得並不在意。“那有什麽意義呢,原本就有太多漏洞。隻要你有了懷疑,就終會識破。”
她說。我卻從她的語氣中聽到了一絲不甘。“被我識破算失職嗎?”我問。她沒有回答。我們回到車裏,她把暖氣開到最大,我脫了上衣,她在車裏有件外套,當然我穿不下,隻能披著。下身也濕了,但這就不方便脫了。“回你的住處?”
“好。”
我以為她會在回程保持沉默,然後在精神病院的病房裏和我正式談話。但揭破了身份後,陳果像是不必再負擔原本的厚厚外殼,較之從前活躍了一些。剛發動了車子,她就開口說話了。
“沒有資源支持,一天的準備時間,原本也覺得可能會瞞不住。”我沒接話,等她解釋。她沒解釋,仿佛先前那句是忍不住的抱怨一樣,卻問我:“盡管破綻很多,但還是想問,你是怎麽看出來的。昨天我哪裏做得有問題?”我笑了笑,這時的她,才比較像這個年紀的女孩子。“破綻到處都是。”我說出這句話,果然見到她嘴角牽了牽。
“哈,開個玩笑。直到昨天傍晚我和你分手時,都沒發覺有什麽不對。”陳果瞪大了眼睛看我。“確切地說,昨天你最後對我說的話,讓我稍感覺有些別扭。”“是關於中日交流協會支付我報酬的事?”“不,是說仙台的大學都在停課。但雖說有些別扭,我也沒往深處想。一直到晚上,我整理全天的采訪資料,又看了一遍我在宮教大的采訪,這才覺得不對。一個正常的外國留學生,就該像我在宮教大采訪到的那樣,在遭遇大災之後,心情惶恐不願獨處,希望和大家在一起。我想東北大學的學生也該一樣,這是人的正常反應。所以,怎麽會有一個女留學生,會在地震之後沒幾天,就有心思打工,接了中日交流協會的翻譯工作,跑到校外來接待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