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沈恕說:“我們去大窪鄉劉富貴家走訪時,他提起一個瘋瘋癲癲的女人,叫葉瘋子。”
我記起來了,“你在調查她?”
沈恕說:“咱們回來後,我就派特情去了大窪鄉,以及周邊的幾個鄉鎮,查訪葉瘋子的下落。許多人證實確有其人,而且已經有一個來月沒見過她了,與磚窯女屍出現的時間完全吻合。”
他所說的特情是公安用語,是特別情報人員的意思,有些地區也叫作臥底或線人,特情多由有前科劣跡的人員充當,他們更便於隱藏。
我說:“你懷疑磚窯女屍是葉瘋子?可即使時間符合,也不能成為有效證據。”
沈恕說:“雖然沒有有效證據,可我們必須認真對待這一係列的疑點和巧合。大窪縣那邊動作很快,據說關尚武已經對他奸殺張芳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公安方麵正準備把案子移交到檢察院。我幾天前給省廳打了一份報告,?詳細列舉了我的懷疑,建議對這起案子重新調查。昨天,省廳作出回複,同意我的意見,並與大窪縣做了協調工作,允許重新調查,並且在必要時我們可以提審關尚武。”
我默然不語。沈恕這幾句話雖然輕描淡寫,但明眼人都能讀懂個中玄機。可以說,每個稍諳官場的人都不會像他這麽做。關尚武是什麽人?一貧如洗,舉目無親,卑微得像一粒塵埃,他的死活沒有人在意。沈恕卻為了他一再違反規則,越級上報,這勢必引起市局領導的強烈不滿;重新調查,又會得罪大窪縣委和公安。幾個方麵都不討好。重新調查如果沒有結果,上麵對他的成見恐怕一輩子也扳不過來,自以為是、剛愎自用、好大喜功,他的前途恐怕就到此為止了。
所以說,沈恕是理想主義者,在人命關天的大是大非時刻,他選擇了跟隨內心的召喚,與世俗潮流對抗。在時下,理想主義者就是異類,就是幼稚、政治不成熟、沒有大局觀的代名詞。這樣的理想主義者,在現實的殘酷打壓下,已經所剩無幾。隻是,所幸在他們身上,還能看到男人的熱血、人性的光輝,讓人覺得這個唯利是圖的人間還有溫暖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