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世子垂危
寧王妃坐在床榻之上,隻覺得心頭有一簇火在燃燒。
從來都一絲不苟,優雅端莊的女子如今雙目紅腫,雲鬢散亂,她幹澀地眨了眨眼,滴不下一滴淚來。王妃伸出手,被她輕輕搖動的悠車裏躺著小小的,從她身上掉下來的那塊肉。感受不到母親的痛苦與急切,柏瑜依舊緊闔雙目,隻有小巧的鼻翼翕動著,出的汗如同膠水一樣粘手,被養的柔軟白胖的麵頰亦浮出不詳的青黑色。
她的瑜兒,她的瑜兒!
夜間回來還睜著黑亮的眼睛和圓圓的臉笑著,拿蓮藕般的小手拍打她想要逗笑她的瑜兒,突然在半夜發了高熱,直到今晨喂奶時,連奶水都喝不進去。
就這般不吭不響地躺著,好像已經死去一般。
悠車上懸掛的五色絨球緩緩搖動,愈發襯得周遭死去一般冷寂。
寧王妃瞧著悠車中安靜的兒子,心頭的那團熾烈的火焰突然熄滅,好似有千萬頃冰冷的水從她的頭頂灌下。門窗分明緊閉,炭火燃燒的滾熱,王妃卻覺得周遭都是墨州的冬日寒風,摧折著她的五髒六腑。
“王妃,您已一夜未闔眼了,還請保重些身子,稍微休息一會兒吧。”王妃已辨不出耳邊是哪名侍女的聲音,已經僵冷的頭腦卻突然蘇醒,她隻如被激怒的雌獸一般尖叫起來——“誰來了?!告訴我!!誰來見了我的瑜兒!!”蓬頭垢麵的女人的指尖深深嵌入婢女腕中,嘶聲力竭,令對方麵色慘白的哭叫了出來。
“是……是王爺!”帶著酒氣提著絹燈的寧王在夜中突然前來,即便小公子身邊有千萬人守衛,都沒有道理阻止父親見自己的兒子。即便自小公子降世,王爺都未曾來院中看望過一眼。
王妃怔然,雙手的力道驀然一鬆,整個身子滑坐下去。她萬念俱灰地癱軟在軟毯之上,手指攥著軟毯的長毛,許久才癲狂的大笑起來,接連滑下麵頰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落出潮濕的毛簇:“柏封羽!!——”她用爛桃子一般的眼睛看著悠車裏遭著苦難,昏迷不醒的骨肉,一時間竟無力支撐自己的雙腿,一點一點的爬過去,伸出手溫柔地摸著兒子滾燙的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