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贗品小廝
墨州居北,半數地域都被山野覆蓋,雖然寒冬未臨,幹冷、帶著木枝味道的風卻可以穿皮透骨。寧王居住的春暉堂內卻溫暖如春,這屋舍建造時便以椒塗壁,加以壁爐烘烤,自有一番香暖之意。
此刻蘭草香粉浸潤的溫泉水被工匠設下的機巧機關引入白玉做床珍珠做底的渠中,人工鑿出蜿蜒曲水之中。流水湯湯,極為動人。
寧王略帶些困倦的靠在琉璃錦彩沉香榻上,牆角的花鳥紋鎏金大香鼎染著靈犀香,煙絮飄渺間他忍不住想要摸一摸近在咫尺的那具琵琶。
分明是朽爛凋殘的模樣,卻總引得他猜測它昔日的精巧與容光。
“這琵琶,是你師父的?”寧王一日都在且歌且吟,此時嗓音嘶啞,爵中美酒飲下去,令他喉間愈發痛了。等待許久也得不到回答的寧王一陣氣苦又無奈,揮袖牽動桌上的銀鈴,“給孤拿酒來!”
鍾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複醒。
“王、王爺……飲些蜜露吧。”一個身量未足的小侍從從屏風後繞出來,雙手不甚熟練地捧著一隻金盤,裏麵不是寧王要的凍酒,而是兩盞溫蜜水。
贗品小廝瑤光戰戰兢兢,一雙眼睛下意識的向垂幔後看去。那裏果然端坐著另一人,藏衣烏發,雙眸微闔,身影如同一具寧折不彎的寒鋒寶劍。
而鴻鳴就在一牆之隔的朱柱前等候,遊刃有餘的同府相攀談,手中一下一下的拋著圓滾滾的大號血烏賊:若寧王真犯了瘋病,這玩意兒就得在這錦繡輝煌的室內砰然炸開,讓他趁亂將“嬌弱”的藺小俠抱出來。
鴻鳴略帶可惜的握住手中的汙染物,心道寧王的老情人兒若當真是夜風便好了:這些寶器錦緞任意一樣,便是他給虎聖人鏟三輩子的屎也得不來。
若當真是那夜風,而夜風如果也正如小孩所說是位俠士,總不會放任寧王殘害無辜——更何況,這可是赫赫有名的流丹閣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