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最後撤離
暮色昏沉,正是倦鳥歸巢的傍晚時分。
鄉下人家最是節儉,從來都不舍不得點燈熬油,總是天一擦黑就上炕睡覺。今日裏,張寡婦卻很罕見的點了油燈,細細的撫摸著那架織布機。
門戶的尋常百姓人家,大多過著男耕女織的日子。對於絕大多數貧寒的女子而言,織布機不僅僅隻是生產工具,同時還是寄托著某種希望。
張寡婦的男人死的早,婦道人家沒有那麽大的力氣耕田種地,家裏又有好幾個嗷嗷待哺的娃娃,一家人幾張嘴巴基本全靠這架織布機養活。
曾幾何時,張寡婦不顧辛勞的坐在織布機前掛線引梭,整天整天的織布。
在這個時代,尤其是在鄉下,布匹本身就是硬通貨,可以直接兌換糧米油鹽和其他的生活必需品。甚至可以說,在日子過的最恓惶的那幾年當中,張寡婦一家人的衣食全都來自於這架織布機!
“娘,別舍不得了,砸爛燒了吧。”穿著一身黑色軍裝的張大娃已有些著急了,大聲說道:“明天就要南撤了,帶不走的東西一律砸爛燒光,這是軍令!”
這架織布機體型巨大還死沉死沉的,實在不方便攜帶,隻能毀掉。張大娃剛剛晉升成為大旗軍的隊長,一定會堅定不移的執行李吳山的命令,堅決不能把任何東西留給da zi。
這樣的織布機是一定要徹底毀掉的。
“我知道李老爺的心思,也知道不能把好東西留給da zi,但……”張寡婦還在撫摸著那架織布機,微微的昂著頭回憶著當年的情形:“我的兒,你可知道這架織布機子有多麽金貴?這是我當年的嫁妝啊!”
當年嫁到張家的時候,這架織布機就是最重要的嫁妝之一,全部都是槐木打造,還專門上了好幾遍的紅油大漆,引得大旗莊的無數大姑娘媳婦暗暗羨慕,曾是張寡婦年輕時候的驕傲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