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下午快要下班的時候,沈白塵才辦好了全部報到手續,由一個同事領著去單身宿舍安營紮寨。
這是一間筒子樓房,看樣子有年頭了,木頭門板裂著兩條指頭寬的縫,門檻中間也被磨出一個淺淺的凹槽。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但見昏暗逼仄的窄小空間裏,放著一張單人床,一張小書桌,還有個缺了兩個抽屜的五鬥櫃二夕陽從西牆上的窗戶射進來,正好照在房中央的電燈上:沒有燈罩,燈泡落滿了浮塵,電線被蜘蛛當成根據地,在上邊左一圈右一圈牽絲拉網,捕獲了為數可觀的蚊蟲,粗得差不多成了一條電纜。
用了不到兩小時,沈白塵已經把自己的宿舍收拾得井井有條。
衝過涼之後,沈白塵把剛剛領到的新警服穿在身上,戴上大蓋帽,在屋裏立正、稍息、走正步、敬禮……折騰了一個夠。然後,換上睡衣、拖鞋,將警服撫平,褲子的中縫對齊,用衣架掛好。為了帽子和皮帶放在什麽地方,他頗費了些心思,選中了門口的小櫃子,又為帽子在皮帶上,還是皮帶放在帽子上,反反複複安排了好幾回,才決定下來,還是帽子放在皮帶上比較合適。
所有的東西都歸置好了,沈白塵從箱子的最底層拿出一樣東西。打開裏三層外三層的包裝,是個不大不小的鏡框。然後他開始尋找掛鏡框的地方,用雙手拇指和食指搭了個取景框,在黴點遍布、水漬斑駁的舊牆上,來回掃描,想找塊最幹淨的地方,以最適中的高度來安頓它。憑經驗猜都不用猜,就可以下結論,除了女朋友鄢嫣的靚照,沒有什麽照片值得他如此細致,如此鄭重地安排。
最後,沈白塵在單人床與書桌結合的部位,釘了一個小釘子,書桌兼床頭櫃上有盞台燈,打開燈,淡黃色的光暈正好映照在那塊地方,隻要台燈開著,照片掛在那兒,就總是沐浴在暖色的燈光裏。左顧右盼千挑百選,他把鏡框恭恭敬敬掛在滿意的位置。結果太叫人驚訝了,那裏邊框著的,不是鄢嫣甜美的笑靨,而是如今號稱碩果僅存的毛澤東第一張照片。照片的下方,有沈白塵用工整的小字寫下的說明:在湖南省立第一師範學校求學時期的毛澤東(191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