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隊伍開走之後,這一帶空地上氣氛非常沉寂而壓抑。沈白塵他們五個人,離群孤雁般留在被地震毀壞的山穀裏,等待著不知何時能夠到來的救援。毛毛雨淅淅瀝瀝地大起來,山穀裏的風不知從什麽方向吹來,攜帶著寒濕的陰氣,不斷侵襲著他們。山坡上鬆動的石塊,零零星星地往下滾落,時不時發出讓人深感威脅的動響。
沈白塵一直站在風中眺望水電大壩的壩頂,依稀看到些活動的黑點從那兒冒出來,又沉下去。張不鳴帶領的人馬從引流洞鑽出,又翻過壩體下山的過程,似乎很順利。個把小時之後,那條與天水相接的橫線上,再也不曾出現活動的物體了。沈白塵出了一口長氣,知道張不鳴已經如願以償,完成了他的計劃。
老紀的抽搐發作周期越來越短,症狀越來越嚇人了,每次都是麵色青紫,身體角張,牙關咬得咯咯響,表情痛苦萬分。為了把鎮靜劑省給老紀,戴汝妲堅決不肯再用藥。她的斷腿隻做了粗略的急救處理,用簡易方法暫時止住了大出血,但傷口的疼痛感與時俱增,鎮靜止痛劑一停,常痛得大汗淋漓。為了讓自己不至於痛得叫出聲來,小戴把蓋在身上的毯子邊咬得千瘡百孔,還幾度昏厥。傷的痛,病的苦,是對小戴和老紀最大的考驗,每一分每一秒都得由他們調動最大耐受力來扛。
幸好還有魏宣和朱顏,他們的表現讓沈白塵多少感到了一些安慰。
當雨下得大起來的時候,朱顏把所有能蓋的東西,都蓋在戴汝妲的擔架上,魏宣甚至用身上的馬甲裹住了紀石涼的頭。沒人吩咐,沒人要求,他們幾乎是不約而同地行動著。在沈白塵看來,這隻是兩個健康健全的人,對傷殘病痛的同類最本能的看顧。此情此景之中,社會身份已然不知不覺中剝落,每個人都被還原成單純的自然人,往日天差地別的距離隨之消弭。但沈白塵在感動之餘不得不時時提醒自己,以他們的身份,必須按張不鳴臨行的交代:控製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