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家屬來收走劉潔的東西, 鄭餘餘遲鈍的悲傷再次襲來, 躲在衛生間掉眼淚, 劉潔的辦公桌空了,就是真的走了。他想起劉潔音容相貌,總覺得自己以前對她說的話太重了,他以為劉潔是不會自我譴責的人,所以總希望劉潔能對別人仁慈一些,多反思一下自己,卻沒想到劉潔對別人殘忍,也對自己殘忍。
紀伯倫說他最後一次鄙視自己的靈魂,是他側身在生活的汙泥裏,雖不甘心,卻畏首畏尾。如果劉潔對這世上的人還有感情,還想要譴責什麽,鄭餘餘覺得,她的遺言可能就是這句話。
又或者是:“我至少有權力死。”再或者是:“To be or not to be,that is a question.”總之,她能有很多話說,她讀很多書,有很多想法,總不至於一句話都不給生者留,她就是不想說而已。
劉潔的死給整個分局蒙上陰霾,慶功的喜悅還沒走,就被一盆冷水潑下。
她決絕地撒手人寰,留下一群人罵她恨她為她流眼淚,這一走,倒真的像是在四維空間的人,對他們進行了降維打擊。
鄭餘餘已經是第二次參加同事的葬禮了,不由得想起了當年張智障的葬禮上,他也是一直掉眼淚,哭得涕淚橫流,意識到從此以後就是天人永隔了。他之前聽人說,人的一生除了生死沒有大事,這話誤導了鄭餘餘,讓他無視了原來不被重視的密密麻麻的痛苦,對當事人而言,痛苦哪有輕重之分。他不知道劉潔有沒有猶豫過,有沒有給他們一個機會挽留她,但事實就是,他們確實已經失去她了。
關銘也是格外的沉默。他們此時的心情都是一樣的。
回去的路上,鄭餘餘沒有和同事們一起,而是跟關銘走了一段路。鄭餘餘很希望能聽關銘講一些話,跟他說一些道理,但關銘卻什麽也沒說,一如往常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