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修鞋的老人仍舊坐在那裏,仿佛從昨天我們離開到現在,他一直都沒有離開過。
今天是個好天,沒有風,空氣沉穩幹淨,天空像是被擦洗過一般湛藍,陽光四處飛濺。
打過招呼後,我熟人似的在他身旁的小板凳上坐下。我問他一個問題:自殺的資本家院中是不是有一口井。
“井?”
“對,老式的那種井。”我兩臂攏出一個圓,模擬著井口的形狀。
他把一根錐子用力穿過一隻坡跟女鞋的鞋幫,兩隻蒼老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有。”他說。
“您肯定?”
他看也沒看我,也許是不滿我的疑問句。那根錐子又出動了,猛地刺進鞋幫的皮革,活像是在宰殺那隻女鞋。
“過了這麽多年,那口井早就沒了吧,大概方位您還能不能辨認出來?”我有些急不可耐了。
他抬起臉眯縫著眼看看我,忽然抬起一隻手指向了不遠處那片工地。那裏圍著藍白色的塑料板,上麵印著黑色的“西城二建”字樣
“辨什麽辨,那井還在,就在那裏麵,不過早就枯了。”他把手放下,“一直用石板蓋著,那塊地過去是水利局的後院,最近說是要蓋住宅樓,沒看都用板子給圍上了?估計那井也該填了吧。”
我眺望著那片被遮擋起來的工地以及矗立在工地旁的小洋樓,這對我來說真是意外收獲,沒想到真的存在著一口井,那口井不僅真實存在著,而且一直存在到六十多年後的今天,那麽是否也意味著那口箱子也正在由虛幻演變成真實呢?
它會不會真的就躺在井下,它肚子裏究竟有什麽?
我的腎上腺素在緩慢地分泌,在我身體裏激蕩起興奮的潮水。
我走過去,隔著工地的圍板聽了聽,裏麵沒有人聲,看來還沒正式開始施工。
下午,當我在五金商店挑選工具時,劉崢打來了電話,電話裏他氣喘籲籲,他告訴我說他妻子又發作了,其實不用他說,我已經聽到了背景中那歇斯底裏地喊叫聲了,那聲音連綿不斷,粗野而瘋癲,就像一個醉鬼在滿地打滾地撒潑,又像一頭待宰的牲畜的號叫,令我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