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書 十六
門中人站著不動, 薑青訴提著裙擺率先走進去:“你是蘇裘?”
單邪跟在她後頭,目光掃向周圍,沒察覺到那湖中人的氣息。
“我是蘇裘。”黑袍男子說完這話,朝依舊意識不清的江濡看了一眼,他道:“我知道你們是誰, 隻管生死, 不管正邪的地府中人。”
薑青訴聽見這話, 微微皺眉:“誰說地府中人不管正邪?”
“是嗎?你們管嗎?若真管,賣燒餅的張老漢落得瘋癲, 其子心術不正, 你們管了?”蘇裘問,口氣中帶著輕蔑。
薑青訴一怔,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兒了, 這人如何知曉?看他的模樣,死時也未必有二十歲。
“若真管, 柳城一城池的罪孽, 怎的反而讓城主抵命呢?”蘇裘嗤了一聲:“世間不公太多了,生人不公, 朝廷不管,死人不公,地府不管, 總得有人出來管一管。”
“所以你想管?”單邪開口, 上前一步慎人的威壓逼得人喘不過氣來。
蘇裘不動, 身上衣袍被風掀起, 他道:“我管有什麽不妥?惡有惡報,善有善報,這才是世間應當有的秩序,有些惡人為虎作倀,卻滿庫金銀,滿桌牛羊;我……一生不曾做過惡事,教書育人不收錢財,最後落得個慘死獄中的下場,這公平嗎?”
“不公,卻也是人生。”薑青訴皺著的眉心沒有鬆開:“有的善人天降災禍也笑對人生,僅剩一塊果腹的饅頭亦可以散給眾人,你……讀書識字卻恃才傲物,有能不為民,有才不為政。”
“我何曾不想為國為民?”蘇裘上前一步,似乎薑青訴這句話正好戳中他心中痛處:“去年秋試,我本應當高中入京,卻因為這個不成才的公子哥兒,被誣陷入獄,辱帝王殘忍,罵百官昏庸的,是江濡,並非是我!”
薑青訴一怔,蘇裘苦笑:“我今日帶他過來,原本隻為兩件事,一,要他與我道歉,因為他爹是浙州知府,便可找人戴罪頂替,害我入獄,替他枉死。二,要他遠離月若,這種敢做不敢當,從小食貪汙之米的人,配不上月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