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裴公罪

第2章

第2章

“算了……”

緊握曹鸞的血手徐徐放開,其上傷痕累累、血膿滿布,待慢慢張開來,更露出掌心一道被利器透穿的猙獰傷口,血尚未凝,卻已是黑紫。

曹鸞幾覺雙目被刺痛,下刻凝眉抬頭間,又終看清鐵柵後那鞭痕各處的慘絕人臉,和那人滿身囚衣上淋漓的血。

裴鈞隔著鐵柵衝他咧嘴一笑,那一刻仿若還是當年來尋他搗蛋的頑痞少年模樣,可眼梢彎起時勾出的細紋,卻又將這廿年的風雨都道盡了。

不過隻是二十年間,他此身已被塵世磨損,如今一落大獄,那踏過黃沙的雙腿折了,筆舞翰林的兩手廢了,就連曾在金鑾寶殿上舌燦蓮花、指鹿為馬的一張嘴,也再說不出囫圇話了。

——怎麽走?

還再待什麽三五年?

裴鈞沉默將他血手再覆去曹鸞手背上,顫顫地拍下。

等過多時,他又甚為珍重地再拍了第二下,終極力吐出最後一字:

“……走。”

曹鸞扶柵的手氣力頓失,待搖搖晃晃站直起身,隻來得及赤目再看那牢內一眼,含恨閉目中,側旁引路內侍已將他往外處一請:

“曹先生,時候到了,這邊兒罷。”

天牢外寒風似刃,夜雪如泣,曹鸞行在蒼茫白絮中無力開握雙手,低頭見月影恍惚下,十指微顫間,入目滿是沾染而來的血。

夜色愈濃。

禁城內殿雕樓宮闕之間,有一列重臣雁行。

為首老者銀卦紫貂,暖袖攏手,乃內閣首輔蔡延。他兩撇灰眉下目色晦然,行走間一言不發,而他身後剛調任了吏部尚書的三兒子蔡嵐,卻倒玉樹臨風、明眉開眼,走得似春風拂麵,其後有各部部堂緊步相隨,亦都是蔡氏門生徒從,至此朝中結束了十載之中官分二姓的局麵,往後亦再無什麽裴姓爪牙。

未幾,少帝薑湛所居的崇寧殿到了。諸官候在殿外本欲請安覲見,隻因憂慮聖躬抱恙離席可有大礙,然殿外太監卻隻說皇上無事,已口諭眾卿不必掛懷,旁的也並不多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