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這話叫裴鈞一瞬想起前世刑台上所見的馬蹄如踏鐵、城破似碎玉,不免止言未答此問,勾唇淺笑著抬臂掀開了半飽炊大門的布簾,將薑越往外一請,自己也隨之踏了出去。
一時樓外寒風撲在二人身上,將他們裘袍的毛羽幾乎凍得根根脆立起來,也把薑越露在鳧靨裘外的麵頰與耳骨吹出些襯玉微紅。
他一邊瞧著樓中堂官將他原穿的貂裘妥當送上了轎子,一邊含笑對裴鈞道:“貪夫殉於財、烈者亡於名、誇者死於權,此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也。裴大人不願開口,自是因與孤所想不同,故我二人也不必相互勉強。”
夜色下他明眸澄澈,負手仰頭看過漫天星子,雙目最終鎖在了當空一彎殘月上,忽而長息一聲,再問裴鈞:“裴大人,你說天下蒼生,需不需要一輪月?”
這問一出,裴鈞聽來竟一瞬覺得耳熟,卻細想無果,隻得淡淡道:“臨空映星亮,在夜照人行,世人怎會不需月呢?”
此時晉王府的轎子已穩穩停在二人身前,薑越聞言後搖了搖頭笑,似目有忡然般回望他一眼:
“裴大人,此問孤十年前也問過你,而你的答案,如今卻變了。”
說罷,在裴鈞片刻的微怔裏,他已提袍躬身坐入了琉頂華轎,待轎夫長喝一聲起行,不一會兒便轉過了前方街角,再瞧不見了。
裴鈞目送那轎子漸漸消失,此時收回視線抬了頭,看空中一輪彎彎秀月如線,好似銀鉤,又似細刃,色薄而淡、似黃似白,更被陰雲蓋沒了一些,幾乎叫周遭星子也無處顯形,一片夜空晦暗又寂寥,倒襯得地上人間長街的燈籠更亮,人聲也更鬧了。
半飽炊中的諸官已下了樓,此時結隊出來與他作別,也一一問起他與晉王爺談得如何、可有成效,裴鈞卻隻道尚需功夫,叫他師兄閆玉亮上轎前聽見了,便回頭大了舌頭衝他道:“子羽,那你就早回罷!明日一早還要點卯,今晚就莫在秦楚流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