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薑越偏頭看他:“你就不貪?”
“王爺這是說閑話,還是拷問臣呢?”裴鈞笑眯眯看著他,“臣可不敢答了。”
“那就是貪。”薑越清朗無方地笑起來,“說真話怕抓,說假話欺君,這才會不敢答。”
裴鈞一聽,哎喲哎喲地叫起來,趕忙兩手抱去頭上配合薑越:“可了不得,王爺英明神武,王爺慧眼如炬,臣伏法了,伏法了!”
薑越被他逗得沉沉發笑,抬頭望了眼天上疏星,任裴鈞慢悠悠地從他身邊走過去,忽而出聲叫道:
“裴大人。”
裴鈞聞聲看回去,見不遠外的林中雪地上,薑越一身黑裘與後邊兒的樹在稀鬆月影裏蒙混成了深淺不一的暗色,而這層層暗色中,薑越本人正神情認真地看著他,緩緩道:“當今社稷沉屙在內、危機於外,百官貪墨,民生水火,蔡氏權貫朝野,世家各自為政,就連承平也想分這江山一杯羹……天下誠險矣。官中屍位素餐者多之又多,一片冰心者屈指可數,而這其中,孤知道以裴大人之才、誌,絕非苟且勢利之徒,定還期望天下一變——”
“那王爺或然一直把臣想錯了。”裴鈞抱臂向他笑了笑,“其實臣可沒什麽大誌向。現在想想,要是當年先父沒參軍,一家人沒來京城,臣眼下大約就在江北接了爺爺的花圃種花草罷了,也絕然不會想來考學的……後來不過是因到了京城官場,因緣際會,有些事才不得已而為之了……”
——他在西峽鄉下說不定能活到七老八十兒孫滿堂,來了京城雖富貴無比,卻連不惑都挨不過去。人在盛極一時中被一掌拍死,仿佛長到最好時候的花被人揪下來踩在地上踏成泥,不是每一株都能像人參轉胎再結的。
死了就是死了。
他也從來不是為了天下一變和功名,而隻是為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