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裴鈞從盒中拿出新的紗棉沾了茶水,將廢藥從傷口處擦去,然後挑了盒中一瓶標有“愈後用”的小瓶子,挑眉揭了蓋子,聞得清香,便倒在傷口上,見藥物沾膚即成膠狀,待稍後收入皮下,就隻散清涼。
絲絲涼意中,他不由再想起了薑越在冰湖上說出的那句“沒事”,此時放下袖口再看向身側的藥盒去,不禁在一室靜默中肅然自問道:
薑越會是藥嗎?
兩日後,采獵的皇親從山的另側打馬歸來,帶回了兩車獵物與北部各族奉送的貢禮。
跋山涉水的天子與諸位王爺都疲乏勞累,經過一夜休整才稍有精神。次日一早紅日初升,待禮部與鴻臚寺做完了與各族告別的盟誓儀禮,皇親與隨行官員便各自上駕,與護衛軍集結一處,大隊人馬整裝出發,如此浩浩蕩蕩向京城返還。
因瑞王已歿,原有的車馬便用於押送裴妍,世子薑煊就還跟著裴鈞坐一架車。上車後,薑煊撈起車窗簾四下張望間,忽而拉拉裴鈞的袖子道:“舅舅,皇叔好像在看你。”
裴鈞把他抱在膝上,隨他話語看出窗外,驀地便與不遠外的薑湛隔了人群四目相接。
這時的薑湛被簇擁在皇親之中,正立在車旁等待準備,他的臉色被裘袍黑毛的立領襯得更白,一雙眼裏凝著霜色,看向裴鈞這處,是經良久才輕輕一眨。
裴鈞沒有避開他目光,靜靜凝望過去,看著那一雙眼睛,腦中似沉淪著千百個念頭,卻又仿似什麽都沒想,也更不知薑湛此時正想著什麽。
實則此景他已萬分熟悉。
這是前世最後幾年中,他曾與薑湛幾度爭吵後,在朝堂上時時常有的沉默對望,卻不料這一世竟開始得如此早,已早到與他原本打算的虛與委蛇、口蜜腹劍都相去甚遠了。
到如今,他看著薑湛,也許隻是看著那些還殘留在薑湛眼角眉梢與骨肉皮囊上的,那些曾屬於舊時裴鈞的印記,而如若昔日情愛已是架殘車,那這車應也太過負累,隻是行路日久,他們彼此都不願承認罷了,至最終,那該要車毀馬亡、分崩相去的命運,卻怎麽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