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裴公罪

第126章

第126章

那是入宮侍讀的第二年春日,就在繪完那江山墨畫後,他曾在這流螢殿的花園中陪著薑湛研墨臨帖。當他偷了閑往園中杏樹下靠坐小憩時,也不知為夢幾何、睡著多久,迷蒙間,竟忽覺一點溫軟的觸碰輕輕掠過他唇角,讓他在帶有龍涎清香的微風裏醒來。

睜眼所見,唯獨薄風杏雨、碧樹藍天,沒有一個人影。

他微微扭頭往身後一瞥,卻果見他背靠的樹幹旁露出片未藏好的明黃袖角,而袖角的主人躲在樹後屏息凝神,全然不敢出一點兒聲音,甚至連一動都不敢再動,似乎生怕叫他發現了行藏。

由是他便也隻能佯作未覺——作沒聽見、沒看見,當那夢中的知覺隻在夢中,哪怕心裏已為此翻江倒海到隻想捉住那樹後人抵死糾纏、不休不斷,卻也隻因不可、不能、不該,而不為。

可隱忍與壓抑,近在咫尺的求而不得,熾盛了五陰,生出貪、嗔、癡,卻比雨前的黃昏更悶人心神。終至一個雷雨灑落的午後,當裴鈞又不知第幾回來到這宮中,給咳疾未愈的薑湛講孟子“四端”時,一切密封在禮教綱常這瓷甕中的種子,才終於被天地間的驚雷迷雨,催生出再難遏製的禍苗——

“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

他坐在薑湛的床沿上,在昏晦的寢殿中,低聲為床榻中合被而臥的少年天子緩緩念道:“仁義禮智,非由外鑠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故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

“那先生對朕……可也有惻隱麽?”

薑湛蒼白的麵色被流螢似的日影照拂,一時忽而打斷他誦讀,輕顫了眼眸,望向他低啞問道。

這一問尾音似鉤,鉤上又似乎有著裴鈞障目不見卻香似肉糜的餌食,令他漸漸放下手中書冊,鬼使神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