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張鳴說曆史:重說中國國民性

§“學者”稱謂下的冰與火

§“學者”稱謂下的冰與火(1/3)

老早就有人發現,現在的中國學者,即使身為一個學科的大牌教授,在自己從事的專業上,可能是專家,但文化素養卻不怎麽樣。中國文史哲的教授們在跟日本和韓國的同行交往中,發現人家多半能作幾首律詩,往來應酬,但是我們的教授卻做不到,強撐著作一首,也是張打油的嫡傳,難免貽笑大方。

我們現在的文史哲,學科之間壁壘森嚴,互不通問,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而且嚴重互相看不起,都覺得對方的學科沒有學問,空疏。但對方怎麽樣,其實自己根本不知道,因為別的學科的書,基本上不看。即使本學科內部,也是畫地為牢,鐵路警察各管一段。以史學為例,不唯製度史、經濟史、思想史各做各的,中國史和世界史之間界限分明,就是中國史本身,做明史的不看清史的書,做清代早期史的不問晚清史,做民國史的如果碰了晚清,也算過界。據說各有各的家法,各有各的規矩,一代一代往下傳。誰壞了規矩和家法,大家一起鄙視之。據說,文學研究和哲學界,也是大體差不多的狀況,總之是各自把自己圈在一個個的小圈子裏,即使進行學術交流,也多在小圈子範圍之內,出了這個圈子,就是聾子和傻子。

社會科學各學科之間,也許要稍微好一點兒,但總體上也是畫地為牢,關鍵是互相看不起,每個學科的人都覺得自己的學科偉大,別的學科是垃圾。經濟學特別明顯,看不起一切學科,不屑於跟所有學科的人交流。即使社會科學中最讓人看不起的政治學和社會學,也極度看不起文史哲。

理工科之間的溝通交流現狀如何,我不清楚,但文理隔閡的現狀,卻令人吃驚。盡管改革開放以來,各個大學都在致力於打通文理,原來的理工農醫院校,都在大辦文科。但在教師層麵,文理之間的隔閡,卻深不見底。理工科的教授,不僅是看不起,而且鄙視文科教授。一位清華大學的法學教授告訴我,清華工科的教授,每當走過他們的辦公樓的時候,都會蔑視地說聲:“賣狗皮膏藥的。”連法學這種當下的顯學都看不起,更何況那些無論如何都沒有用的文史哲?原來強大的理工科大學裏的文科教授們,大抵有同一種感覺,每每感到被理工科的同事們視為累贅,吃白飯的。很多工科的工程師和教授,至今不明白,學文科的人怎麽還能混到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