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封“家書”(1/3)
鄭成功其人其事,諒不須我介紹,他是我國婦孺皆知的“民族英雄”。但他同時又是一位“移孝作忠”的典範,恐怕未必盡人皆知了。
手頭恰有一份鄭成功生平給他父親鄭芝龍的最後一封“家書”,估計見過的人不多,因此備錄於此,看看他在民族和家族危亡之際,是如何看待和處置中國人曆來最為看重的“忠孝”二字的——
那是鄭成功拒不跟隨父親鄭芝龍降清後,屯兵廈門,誓死效忠南明政權,反抗清軍時;某天獲知,清廷派了兩員欽差來勸降,誘以海澄公封爵,鄭成功凜然斥拒道:“我隻知奉明帝旨,不知有清帝旨”。毅然將來使遣回。但不到一個月後,清廷又派了隨父降清的鄭成功弟鄭渡和三名使臣來到廈門。再次招降。
清廷使臣阿山說:“今日奉皇上聖旨,賜汝福、興、泉、漳四府之地,皇恩不可謂不重,汝應受詔,薙發投誠。”
鄭成功卻依然擲地有聲道:“這四府本是大明土地,何勞爾國賞賜?爾國舊封,隻建州一區,如今踞我中原,太屬無理,成功愧不能為明恢複,還想要我薙發投敵?海不枯,石不爛,成功決不降清!”說罷,斥回來使,打道回府。
當夜,鄭成功之弟鄭渡隻身潛入鄭成功家中,拿出父親鄭芝龍的手書,懇求哥哥道:“兄若不降清,父命難保了!”
鄭成功讀罷父親的親筆信,卻慨然答道:“忠孝不能兩全,請你稟報老父,乞求諒我之愚忠。”
鄭渡再三勸說無效,隻得怏怏離開。第二天,當他被清使挾裹而回時,收到鄭成功派人送來的他給父親的複信。內容如下:
兒以
孤身僻居海隅,嚐欲效(陸)秀夫之節,修(申)包胥之忠,藉報故國,聊達素誌。不意清廷海澄公之命,突然而至,兒不得已按兵示信,繼而四府之命又至,兒又不得已按兵示信;談席未終,來使乃嘵嘵以薙發為請。嗟嗟!今中國土地數萬裏,亦已淪陷,人民數萬萬,亦已效順,官吏亦已受命,衣冠禮樂,製度文物,亦已更易,所僅留為殘明故跡者,兒頭上數根發耳。今而去之,一旦形絕身死,其何以見先帝於地下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