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城尋舊(1/3)
去年底,做客馬來西亞,參加《星洲日報》花蹤文學營的活動。
其中在檳榔嶼逗留了兩天,那是一座很有中國味的熱帶城市,和廣東、福建的建築格式,幾乎沒有什麽差別。所以,在城裏走來走去,毫無“身在異鄉為異客”的感覺。
在一次與文學愛好者的交流會上,一位本地的中年人,我想他可能是位教師,站起來侃侃而談,說到清末民初的那位文化怪人辜鴻銘,就出生於馬來西亞這個海濱城市時,很為之自豪。雖然,他在當他的滿清進士時,做兩湖總督張之洞的幕賓時,籍貫都寫的是福建廈門同安,其實那是他的祖籍。他出生在檳城,八九歲就到英國讀書去了,還曾到德、法、意、奧諸國遊曆求學,然後才學成歸國,再從頭投入儒學的懷抱。他和大部分學有所成的中國人不同,先在國內奠定深厚的學養基礎,然後到國外再充實自己。大概人是有一種喜新厭舊的趨向,對於先前耳熟能詳的一切,常常會被後來才了解的事物的新鮮感所壓倒,所以,辜老先生與那些到了外國以後盛讚月亮也是外國的圓,而對中國則視之若敝屣的假洋鬼子不一樣,對於中華民族的文化,表現出強烈的尊崇。
那次檳城演講會上,提到這位名人時,上了年紀的聽眾,還略有回應,而很多與會的年輕男女,對辜鴻銘三字,表現出耳生的神態。估計,在我們這裏的青年人,對這位曾經與俄國托爾斯泰通過信,曾經是印度泰戈爾的朋友,曾經被英國毛姆虔誠地表示過敬意的大學者,知之者也不多了。
然而,他的名字曾經很響亮過的,至少他的怪癖,使他成為在本世紀一二十年代,京師轟動,舉國側目的一位人物。他用英文寫成的《中國人的精神》(The Spirit of the Chinese People)一書,對於西方世界,產生的反響,其熱烈程度,還沒有一個其他的中國文化人,可以相比擬。羅曼·羅蘭說他“在西方是很為有名的”,勃蘭兌斯說他是“現代中國最重要的作家”,可見評價之高。於是,在那個有點暖雨,有點熱風,但一會兒又雨住風停、月明星稀的南洋之夜,主人陪著我轉悠在檳榔嶼的港灣曲巷、灘塗木屋,舊街老店,廟宇祠堂之間,想探究與這位名流相關的遺址殘跡。真遺憾啊,滄海桑田,黃鶴已飛,除他的名字外,這個城市裏再也找不到他的任何痕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