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的功能(1/3)
韋君宜的《思痛錄》問世,其中寫到大躍進的1958年,她下放河北懷來的情況,頗引起過來人的一些思索。
回顧往事,難免嗟歎,但那一年的熱火朝天,可以說是五千年曆史上都少有的浪漫歲月。老實說,中國人的想像力,不算十分豐沛,但這一年卻是亙古未有的馳騁飛揚,達到異常發揮的程度,不但敢想,加之敢於,人之能動性超常發揮,是中國五千年史上的第一次。
那時,我已被定“右派”,已屬五類,已被勞改,已不成人民一分子,這種全民的想所非想,為所欲為的熱潮,似應與我無緣。但我隨工程隊轉移工地,由河南而湖北,看到京廣鐵路沿線的煉鐵盛況,我為那滿天紅的盛況,激動得淚水都流出來了。哇!如果有外星人的話,一定會為地球上中華大地的幾千萬隻煉鋼爐,而嚇得心驚膽破。所以,別看我是化外之民,也禁不住被這如火如荼的景象所感動。後來,我了解到每一隻爐子,都在把好鋼煉成廢鐵,消耗了大量能源,我才知道那自作多情的眼淚,全白搭了。
如果說上一年,也就是1957年,是以反“右派”載入史冊,整人的和被整的,在總人口中終占少數;而1958年的大躍進,則是一個把億萬人都卷進來的運動。行程一路,紅火一路,尤其到了夜晚,半邊天都燒得紅彤彤的,爐光燭天,熱焰熊熊,鋼花飛舞,那份狂歡節式的熱流,確如那部《紅旗歌謠》裏的第一首詩寫的,中國大地上湧動著“喝令三山五嶽讓路,我來了”的聲勢。1958年的中國人,恨不能一個晚上,就在神州大地上,跑步進入共產主義。哪怕是常識上認為絕不可能做到的,甚至是超出科學極限的奇跡,也要一一地創造出來。
那本經郭沫若、周揚編定的滿是豪言壯語的詩集,如今幾乎不大被人提起,即使提起來,也有一點羞答答的感覺。雖然,泡沫經濟是近年來才出現的現象,可大呼隆的泡沫文學,則是早已有之的事,直到現在,也難斷根,還有樂於此道者津津有味地攪肥皂沫。但《我來了》這首民謠,你不能不承認,還是比較典型地反映出大躍進時代的狂熱色彩。作為曆史的一個注腳,即使是笑柄,這首詩也將具有一定的生命力,如今那些浮躁之作,邀寵之作,粗製濫造之作,商業炒作之作,恐怕連當笑話的“光榮”也說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