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新年
林赤推門的一刹那,冬雨撲麵而來,冰冷的雨水中夾帶著雪花。
這是林赤第一次感受南京的雪。
晨曦依舊被黎明前的黑暗包裹,透不出一絲光亮。漫天的雪花看不見,摸不著,隻能通過臉部末梢神經傳導的涼意來感知它的存在。
林赤是去年才來到這座城市,準確的講,是去年四月份到才到南京中央陸軍軍官學校報到的。
而四月份,對南京而言,已經過了下雪的季節。
以往觀雪的記憶,隻存在於上海的家。
上海江灣鎮那棟老舊的樓房前,或者屋後那塊不大的菜園裏。而這樣的場景,必定有著父母的身影。
可那幅如今隻剩下白與黑的畫麵在他的腦海中已定格為一張發黃的照片。
他甚至無法記得當時父母身著衣服的色彩。
盡管他八歲的時候,參加國際少兒記憶大賽,囊獲金牌,被上海各大報紙譽為記憶神童。
盡管他與父母的訣別隻有五年光景。
一切已恍如隔世。
關於他對父母的記憶中,唯一的色彩就是那一抹鮮豔的紅色。
這紅色,妖豔如魔。
這紅色,像是用刻刀深深鐫在他的靈魂深處,讓他常常在廣袤的黑夜裏驚醒。醒來以後,他從來沒有睡著過。
當時,他還不叫林赤,他叫林昂。
林赤這個名字,是他自己取的。
……
林赤躍上太平門城樓的時候,他已發現了身後有人跟蹤。
從身影的形態,他判斷跟蹤他的人一定是曲思冬。
當他從那棵桐樹上躍向城樓,腳一著地後,他就越跑越快,他甚至忽略了腿上的槍傷。
他跑著跑著腦中就顯現五年前江灣鎮的場景。
五年前的他也是像今天這樣跑著……
虯江十八灣,彎彎到江灣。
五年前的江灣。
1932年2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