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曇花早謝心如灰
降萼軒內,東珠在書案前繪蘭,濃墨寫意寥寥數筆,雖然是纖纖玉手但下筆雄健沉穩,以墨點花瀟灑自如,雖不著顏色隻以墨之深淺便勾勒出婀娜花姿。
“今日好心境,怎麽突然提筆作畫了?”費揚古進門,正看到東珠在往作好的畫上題詩。
花飄零,簾前暮雨風聲聲;
風聲聲,不知儂恨,強要儂聽。
妝台獨坐傷離情,愁容夜夜羞銀燈;
羞銀燈,腰肢瘦損,影亦份仃。
“今日是橫波夫人的冥壽,我與她好歹有師徒之名,所以畫一幅她最喜歡的蘭花送給她,也算是聊盡心意。”東珠今日穿了一身淺綠色的漢服,素雅簡潔的衣料配著袖口處繡著的黃綠色的小花,淡雅之極,清新之極。
見費揚古入內,東珠自是掩飾不住心中的歡欣,淺淺地笑著。
看在他的眼中,那柔美清麗的臉龐,烏黑含情的雙眸,擋不住的氣度與風華,莫不讓他心神蕩漾。
於是,他避開了她深情款款的明眸,隻把自己的目光專注於她的畫上。
“品評一下,看看我是否有長進?”她俏皮一笑,吐氣如蘭,那柔柔的軟軟的氣息仿佛春風一般拂過他的麵頰,於是,某人又是麵紅微赤。
“所繪之蘭,靈動淡然,氣韻萬千。如一縷清泉,夾著絲絲墨香,果然得了橫波夫人的真傳!”他如此評價。
東珠又是一笑,“多謝!”
費揚古感覺到一股清新與甜蜜在心底蜿蜒著緩緩漫開。
“橫波夫人才貌雙絕,特別是以眼波如秋水般盈盈動人而聞名天下,所有的男人都希望化為一粒塵埃淹死在她那柔柔的眼波裏,就是這樣一位令秦淮河日日車馬盈門的佳人,在嫁給龔鼎孳之後洗淨鉛華閉門侍夫。故國覆滅之際,她曾勸丈夫忠君守節以死殉國,但龔鼎孳偷生苛活,還以‘我願欲死,奈何小妾不從’的托詞,將紅顏禍水、誤人名傑的千古罵名留給了橫波夫人。唉。雖然我之前也很是鄙夷那些倚門賣笑的娼門女子,可是在同橫波夫人學畫之後,我便想,一個人能把蘭花的清幽雅靜表現得如此淋漓盡致,她的性情也大約如此吧。後來交集多了,才知道她原是如此深明大義、俠骨柔腸的。其實很多時候,女子原比男人要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