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潤也說的,是大約兩個月前我們一起到日比穀的某咖啡廳時所發生的事。那是家連鎖的咖啡廳,店裏十分整潔,卻也毫無個性可言。那天潤也難得買了電影預售票,但他說詩織不想看,於是邀我一起去。結束後我們走出電影院,回家之前去喝杯飲料。
「為什麽詩織不想看電影?」我邊把玩著手上的果糖球的鋁箔封蓋,邊問潤也。
「她說光是聽到冒失又魯莽的老鳥刑警教育菜鳥夥伴這種故事簡介,就大概猜得出劇情了,所以不想看。」
「詩織的判斷是正確的。」
「不過,最後那個老鳥刑警為了拯救菜鳥,而闖進敵方大本營的那段,你不覺得很意外嗎?」
「那樣哪裏意外了啊。」
「這樣你不覺得意外啊?」潤也不滿地繭咕。「標準真高。」
這個時候,一名男子在我右邊的座位生了下來。他留著一頭白發,幾乎把耳朵都蓋住了,還看得出他的齒列非常不整齊。
座位與座位之間的間隔很窄,男子像是要把間隔填滿一般慢慢地坐了進去。每一個動作都非常緩慢。接著他想把吸管插進托盤上的冰咖啡裏,但是連續兩次都沒有成功,後來還掉到地上去。我看著吸管掉落的位置。男子不慌不忙地傾斜著身體,伸出不停抖動的手將吸管撿起來,接著的佛沒發生過任何事似地插進杯子裏。吸了一口之後,麵無表情地盯著店內的天花板看。
啊啊!我心裏突然感覺到一股黑色的、像是憂鬱糾結而成的塊狀物,正在慢慢地膨脹,我不禁縮起了脖子。
男子應該已經超過八十歲了,手腕和露出褲管之下的腳踝都很細,似乎也不太在意嘴邊附著了食物殘渣和淤垢。他的眼神飄移不定,表情看似失神,嘟起了嘴喝著冰咖啡。他每呼一口氣,或是動一下肩膀,我們就會聞到一股惡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