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歸
那男子的手輕輕地撫過紅繡鞋,似在撫摸最愛的女子的唇,手在輕輕地抖動,一滴水珠墜下,莫非是淚?
大院內的水井沿上站著一個清秀的女子,眉清目秀,沒有上妝,隻是把戲服給隨意地掩上,甩著水袖,吊著嗓子,練著歌,蘭花指伸出,十指尖尖,嫩白細長。
本來一直一動不動的戲子,在落入井內那一刹忽然睜開眼,生存的本能使她一把抓住井沿,五指深陷井泥中,那戲子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在朦朧的月光下看到一雙眼睛,隻見那戲子尖呼一聲:“是你?!”話音裏的悲痛欲絕比死更盛。
大院裏很是靜寂,別的師兄妹們都去了李府上唱戲,獨獨她今天練唱時錯了一句台詞,師傅罰守大院。這戲院不過是個破敗的四合院,但院門深深,又值深秋時節,點不起燈油,隻得借著月光站在水井沿上練唱,京戲都講究在水邊吊嗓子,實在是不敢進屋,那屋裏頭已經吊死過幾個經不起折磨的戲子,打太狠,都尋了短見。
那聲音還來不及落地,隻見那人影卻手起刀落,那刀是那樣的鋒利,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力量竟活生生地將那手腕切斷,一聲悶響,人落到了井裏,再無半點動靜,而那隻手卻還固執怨恨地握在那個井沿上,從斷開的指甲縫裏流下的血,將黑矮的井沿都染紅了,那血滲到土中,變得暗不可見。
他畫好妝之後,在鏡子裏慢慢轉身,打開木箱,找出了一套戲服——華麗的戲服,穿好之後,再把從戲子身上摸出來的東西在燈下打開,那是一雙紅繡鞋,閨中女子都喜歡繡的鞋子,鞋麵是綢緞的,摸起來十分舒服,隻是還沒有完工,他套在腳上,略小,但也是十分精美,那一沿蓮花代表著吉祥,還有那兩隻鴛鴦一邊一隻,合在一起,就遊成了一對。
鏡子中的他是那樣的天真、無邪、可愛,眉目裏都是媚意,他拿起桌子上的脂胭,仔細地對著鏡子塗了起來,風吹起粉紅的窗紗,鏡子裏就出現一幅詭異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