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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3 名士雅量

終於要切入正題了。天 籟小 『說

沈哲子打起精神,眉頭微蹙狀似回憶,片刻後才開口道:“家父說,向年負義氣執兵戈,心雖無愧,不敢複言蘭芝之馨,而今聖王治賢臣佐,內無所求,實不願為鄭聲之惡。隻是恩義相結,物議難免,進退失據。”

庾懌認真聆聽,而後沉吟,眸中已是神采奕奕,難掩振奮神情。

子曰:惡紫之奪朱也,惡鄭聲之亂雅樂也,惡利口之覆邦家者。

前次舉兵是為了誅奸臣,匡扶世道,心裏雖然覺得沒有錯,但也不敢再說自己像蘭芝那樣高潔脫俗。如今天下大治,並沒有別的欲求,實在不願意再做擾亂世道清明的惡事。但是世人皆把我視為王敦的黨羽,諸多非議,我已經猶豫不決究竟是該反還是不該反。

庾懌仔細咂摸,幾乎能夠感受到沈充那種被世人誤解,鬱結於心又難以自辯的矛盾心情。人生於世便如行在泥塘,有幾人能煢煢孑立,遺世獨潔?就像他自己,何嚐不想放達任性,與前賢把臂高歌同入竹林,但為了家族,卻隻能耽於俗務,擔任這濁流卑官。

一時間,庾懌心中生出與沈充際遇類似,惺惺相惜之感,忍不住感慨道:“今日方知沈士居意趣高潔,隻是被時勢所誤。若時過境遷,他大概更願意清風明月之下,獨坐鬆林之中撩琴長嘯。”

饒是沈哲子不知羞恥為何物,這會兒聽到庾懌對老爹的評價,都感到臉皮微微燙。不過由此他也對魏晉士人的審美意趣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像他給老爹塑造的這個身不由己、糾結焦灼的形象,實在很能撩動時人的遐思。

不過單單一點情感上的認同,顯然不能達成沈哲子的目的。他是想要把老爹暫時拉上潁川庾氏這艘即將高起航的大船,從而躲過迫在眉睫的禍患。

見庾懌一副心有戚戚的神色,沈哲子覺得應該繼續加一把勁,便又說道:“時局艱難至此,家父已經進退失據,此身為蚍蜉,前後皆大樹,生機渺渺,不知家業托誰。小民年幼智淺,雖然知道會稽虞公海內清望,卻不忿其挾大義而見逼,更增家父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