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場中亂糟糟一團人語喧嘩,丘和情緒之混亂比之眼前混亂場景尤甚數倍。他臉上已全無血色,心內不敢深想,若這朱貢真的不治而亡……
惶惶之際,丘和不免求助望向沈哲子,見這少年麵色沉靜,遞過來一個讓他安心的眼神。丘和混亂的情緒才稍有平複,隻是心情卻仍糾結,若這朱貢死了,自己或要背負毒殺之名,若活過來,會不會又追究自己誘其服散的責任?自家又肯否為了保全自己而跟朱貢翻臉?
諸多念頭湧上來,丘和更是忐忑,眼下若要自保,便是咬緊牙關,絕不開口。他覺得沈哲子應該會保全自己,畢竟那少年才是主使者,自己不過施行而已。雖然他調換了沈哲子的雪霜散……糟糕!這會不會成為自己罪名?
丘和患得患失,尚不知自己周遭已經布滿沈家勁卒,絕不給他口發一言的機會!
相對於丘和的患得患失,沈哲子倒是淡定,耐心站在亭內觀看朱貢被人灌酒發散。
此時朱貢神智已經完全泯滅,隻餘吞咽本能,被人豎起死命灌酒,四肢也不斷被伸縮拍打。先前診治那名郡內名流雙眉緊鎖,連連歎息:“暗疽未消,豈能輕服,朱明府這是自蹈死地啊!”
“難道已經救不回了?”
發問的是此莊主人張氏子弟,之所以會如此緊張,倒非朱張兩家友誼,而是朱貢若死在自家莊園,實在太晦氣。時下吳人多有鬼神之說,豈能容忍自家莊園裏發生這種惡事。
那人又歎一聲:“暗疽鬱結,阻攔散力,性命如何實在難卜。”
聽到這話,張家主人更是焦慮,轉望向場中眾人,大聲道:“朱明府性命懸於一發,諸位可有發散良策?若能挽救朱明府之命,我家感激不盡!”
眾人聽到這話,皆是默然。所謂發散,無非那幾道程序,就算各自尚有一些心得,此時也不敢出頭,擔心若救不回朱貢,自己反受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