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友身穿素袍,站在沈哲子不遠處。隨著數年任事,臉上青澀漸褪,日趨穩重,上唇蓄起短須,在身邊幾名縣署佐吏的簇擁下,也漸漸有了一地牧民之長的威儀。
“人言智高者不可目量,說的便是維周你啊!這破岡瀆我幼時便多行過望見,河淺水竭,擁堵不暢,已成常態。可是維周至此,妙計略施,區區數年之間,風物已是大不相同!我實在想不到,世間還有什麽困苦之事能讓維周你束手無策。”
沿著河堤觀賞片刻,紀友行到沈哲子身邊來,笑吟吟說道。他在曲阿任上這幾年,可謂是名利雙收,年年考評俱優,中正鄉議都是上上,如今已經赫然成為江東年輕一代任事者當中的翹楚。若非沈哲子攔著讓他再經營幾年,年前就要被召回都中前往尚書省任事。
“讓我束手無策的事情自然有,何止是束手無策,簡直是一籌莫展。”
沈哲子歎息一聲後說道,他家家勢急速擴張,所帶來最大問題還非招人嫉恨,而是人手不足。
如今都中一攤子,京口一攤子,吳中又是一攤子,家中但凡能夠任事者,幾乎盡數派上了用場。就連沈牧那個不著調的家夥,也在京口聽錢鳳差遣,與徐茂一起負責京口維穩。但終究底蘊不深,仍有極大的人才缺口。
早年少年營那一批子弟兵,能夠派上用場的,也都盡數分遣出去開始任事曆練。其中比較出色的幾個,像是那個馬明馬行之,如今就在紀友的縣署任事,成長極快。沈哲子打算等到紀友升遷離任後,便讓這個馬行之擔任曲阿縣丞。
聽到沈哲子這麽說,紀友忍不住歎息道:“真不知是維周你太多率,還是我等眼量太淺。如今形勢一片大好,維周你為何又要時時作憂勞思量?”
“形勢大好?文學你太樂觀了,大變須臾即至,應該要做出一些布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