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李魚隻是如饒耿一般,行事全憑一己喜惡,為人做事毫無底限,這個大賬房會對他生出畏懼,卻不會產生敬意。
如果李魚以道德君子自居,不理會西市甚至整個大唐帝國的實際情況,完全活在他自以為是的道德國度裏,這位大賬房對他不會畏懼,也不會尊敬,那種不切實際的呆子,在他眼中就是一個笑話,在這世上也隻能當個笑話。
但是一個有底限、明是非,卻又知進退、務實際的上司,偏又有過智殺饒耿、麥晨、榮旭三人的輝煌曆史,他就不得不心存敬畏了。
其實不隻是大賬房,就算是那些胥師、賈師、司稽們,雖然隻是一些混出了頭臉的潑皮頭子,卻也不乏智慧,李魚的表現他們都看在眼裏,此時對李魚都開始生出了敬畏。
李魚沒有用幾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來鞏固自己的權力,也沒有新官上任頭一把火就燒它個轟轟烈烈,拉出幾隻雞來儆猴。他之前在鐵匠鋪子一打一放,在這人口市場一言未發,兩種截然不同的選擇,就已加重了他在這些人心目中的份量。
這些人跟著他巡視十三街區,這是他對自己地盤的一次最直觀的了解,何嚐不是他這些部下們對他最直觀的一次了解。
試想,在那大堂上時,李魚隨便一句話,他們都能揣摩出許多深意,此刻親眼觀其行止,這些人豈能沒有揣摩?
眾肆長、胥師、稅吏們悄悄對視一眼,再向李魚望去,那一隻穿鞋、一隻赤腳的怪異模樣都是那樣的**,都是那樣的與眾不同,他的背影似乎也變得偉岸起來。
李魚對眾人的看法渾然不知,他一邊走一邊沉思著,雖然有些事他沒幹預,有些事有所發現時也沒有點出來,可不代表他沒有考慮對策。一方麵,他是真想給自己的地盤立些規矩,另一方麵,他還有一二百號人需要安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