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徐樂並沒有真的裝修得多好,隻有一個簡單的洗臉池外加一個蹲坑,連洗澡的噴頭都沒有,二樓不說床了,原本連張草席都沒安置,隻是純粹拿來當小倉庫使用,因為當初的徐樂每天都是要回家的。
哪怕家裏有一對看不起他的嶽父嶽母,
哪怕家裏有一個頤氣指使的小姨子,
哪怕家裏有一個不和他睡的老婆,
但徐樂還是會每天忙完書店裏本就不多的事兒晚上關上店門悠哉悠哉地回家。
這是日子,
談不上尊嚴,
也說不得自在,
但他甘之如飴。
他孬,他慫,他沒心氣兒。
因為他是徐樂,他不是某位在曆史上曾經留下名姓的大人物,所以大家覺得他無所謂;
如果套上一位古代某個人物的身份,又會覺得徐樂的生活是大智若愚,平白地增添了太多太多的滋味。
周澤是體會不了徐樂的滋味的,他自孤兒院長大,心中自卑的情緒雖然不會表現出來,但確實是一直存在的,所以他敏感他拚命,於學習於工作於自己生活上,都是如此,一直堅持要做到最好最優秀。
隻是,眼下,看著鏡子裏這張濕漉漉的臉,周澤心裏出現了一抹憐憫。
憐憫徐樂,同時也憐憫自己。
每個人,都有自己所在的籠子,無非籠子款式和大小不同,但總歸是有籠子的。
周澤不想去當什麽鬼王,也沒奢望著靠著自己特殊力量在陽間呼風喚雨,一方麵他清楚如果自己太過高調估計馬上就會發生不好的事兒,另一方麵,則是上一輩子已經很累了,這輩子想換一個活法。
不管如何,他是想要活下來的,以這具肉身,繼續地活下去。
攤開手掌,放在自己麵前,指甲早就消退了,不見絲毫異樣,
周澤笑了笑,
算了,
興許就是自己活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