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武到底出自侯府,剛剛大膽直視禦容,已經是他能夠做到的極限,此時那股膽氣過去,他自然而然又低下了頭,竭力避免去看張壽有沒有給他什麽暗示——他雖然覺得自己的回答應該還算不錯,可多年的經曆,卻讓他沒辦法樹立起太大的信心。
但他還是盡力用平靜的口吻說道:“我父親和伯父全都起自卒伍,如果沒有父親浴血奮戰,舍生忘死上陣拚殺,他也沒有現在的爵位和前程。所以家裏那榮華富貴,是父親應該得到的,而我等兒孫能享用,已經是得天之幸,即便所得不均,也沒有怨天尤人的道理。”
“因為如若父親還是一個普通的小兵,那麽,也許就沒有臣這個兒子了。即便臣能夠出生,那多半也就是一個從小頂了天混個溫飽,在這麽大年紀就不得不去光著腳種地、做工甚至乞討掙飯吃的貧家子而已。父親給我多少,對我多好,那是他的心意,而不是他的本分。”
就算他的嫡母很厲害,也隻是打壓,從來沒有虐待或者暗害過他和其他庶子。較之其他豪門大宅那些亂七八糟的勾當,他隻是被忽略,被冷落而已。父親尚且能從一介小兵到如今的位置,他哪怕沒有這樣的武勇和膽略,但難道將來連溫飽和小康都不可得嗎?
張武一邊說一邊整理自己這些日子漸漸理順的思緒,本來還隻是純粹給外人聽的場麵話,漸漸就流露出了真心實意。他突然轉過身子,對著張壽深深長揖,這才一字一句地說:“多虧老師這些日子的教導,我才算是明白了。”
張壽本來就覺得張武這番話恰到好處,此時頓時笑道:“不要什麽事都推在我頭上,你有那樣的想法,那是因為你自己成長了,也是因為你身邊的同學和朋友都成長了,於是大家彼此影響,耳濡目染,你們自然而然就破繭成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