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個東張張西望望,甚至還在黑乎乎的方桌子上彈了一指頭聽響聲的老者,張壽忍不住想到了朱瑩那一天初來乍到的情景。雖說年紀截然不同,但大小姐也是這樣看什麽都好奇,仿佛鄉下的任何一樣器具,都值得研究一陣子。
他剛剛帶這老者來此地的路上,也試圖套問一下對方的底細,奈何人的嘴緊程度和他家裏的母親仆人幾乎不相上下,隻笑眯眯地說自己姓葛,對於其他的竟是上天入地亂扯一通,他也就幹脆順口稱人葛翁。
“對了,我還不知道小郎君你尊姓大名。”
“我姓張。”張壽頓了一頓,嗬嗬一笑道,“葛翁不肯報出大名,那我這後生晚輩也學學您,不報我那不值一提的名字了。”
葛翁先是一愣,隨即就吹胡子瞪眼道:“我老人家一把年紀了,你這小郎君就不知道讓著我一點?哼,當我老人家糊塗麽,我到外頭村裏問一句,難不成你姓甚名誰還問不出來?算了算了,不和你慪氣,我瞧著這房子裏裏外外不見旁人,難不成就隻你一個人住?”
張壽原就覺得葛翁有些老小孩似的頑皮,此時聽這話一說,他越發斷定自己的第一感覺沒錯。而末尾那個疑問,他甚至都不用細想就知道,定然是老頭兒因為他這張臉起了疑竇。
朱瑩這位出身豪門的千金大小姐看臉也就算了,他實在是沒想到,葛翁一個半截都快入土的老頭兒竟然也看臉,當下忍不住反問道:“難道葛翁覺得我應該十指不沾陽春水,餐風飲露做神仙?”
葛翁彈彈衣角,理直氣壯地自顧自坐了下來。
“世道本來就不公平,否則怎麽會連科場也偏愛美男子?就算是朝廷,狀元也會選偉岸大丈夫,而不會選一個含胸駝背的禿子。我就不信,你長著這麽一張臉,還能生火做飯,所以你肯定不可能一人獨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