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杜束
建炎三年十一月初二。
杜束清楚地記得這個日子,因為這一天建康落下了今年第一場大雪。讓他這個習慣了北方幹冷爽利氣候的相州人感覺非常愉快,自從半年前從開封逃到金陵,這裏濕淋淋的天氣讓他骨子都快鏽掉了。
實在太潮濕了,地麵、屋中的家具都生了黴、每天晚上縮進被臥裏,睡上一個時辰,腳還是冷的、就連吸進去的空氣也帶著江水的腥氣。
這場雪一落下來,一切都好象變幹淨了,變暖和了。
這一天,杜束離開建康留守司,被下派到泗州營做副指揮使。不用問,從他的姓名就能知道,杜束乃是當今大宋朝右相,江淮宣撫使,建康留守杜充的親族子弟。若論起輩分,自己還得喊杜相一聲叔父。
當然,在此之前杜束認識伯父,那個叔父可不認識他。
杜家乃是相州大族,有族人好幾千。不過,前年都死在李成的刀下,現在他是年輕一輩中碩果僅存的男丁。
杜束小時候就被族裏送去學堂讀書,念到二十歲,實在讀不出來了,沒辦法,隻能走了杜充的門子到衛州做了個錄事參軍。
這官職聽地來好象很駭人,其實就是個正八品的低級官員,主管民事,兼官刑法,說穿了就是個吏,連官都算不上。雖說如此,因為管著民政,再加上杜束這人是個好性子的人,和地方上的官員們倒是處得來。平日裏調解民間糾紛,辦辦民事案子,收收紅包,倒也快活。特別是娶了地方大族家的女子之後,日子過得更是美氣。
他是相州人,可在老家族中就是個芥子般的人物,但在衛州,卻是個上得了台麵的,不但和州官們談笑風生,與下麵的僚屬和土豪們也是稱兄道弟。
如果沒有後來的靖康之難,過得幾十年,他說不定會成為地方一霸,成為後世小說中宋公明、扈家莊扈老太公那樣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