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不負
那人氣都不喘地吩咐完一溜,諸人紛紛應了離去。他自己也沒閑著,從廂房裏翻出瓷盆,盛了清水,浸濕了苧布帕子給辛夷敷額頭上。
他動作很輕柔,仿佛榻上是價值連城的珠寶,連拎水的手都貼近水麵,讓那聲音再小些,不要鬧到她絲毫。
辛夷覺得元氣慢慢順了,四肢的知覺也在恢複。可周身卻燙得厲害,明明耳畔是浸涼的秋風,卻仿佛整個人泡在火爐裏,簡直是冰火兩重天,折磨得她渾身微微發抖起來。
“沒事了。我在這裏。”榻旁的那個人溫柔言語,好似泉水邊的拂過的風兒,讓辛夷在夢裏墜入了更深的夢裏,他似乎猶豫了會兒,便輕輕執起辛夷的手,貼近臉頰,再次溫柔低語:“卿卿,有我在,有我。”
然而辛夷的情況卻並沒有好轉,豆大的冷汗從她額頭刷刷滾落,她嘴裏低低夢囈,卻是不明所以的“不要上花轎……埋伏……不要上轎……”。
榻邊的那人眉頭猛蹙,女子這是燒糊塗了。
宗祠廂房陳舊,隻能找到一條苧布帕敷額,而女子的渾身都燙得像要冒出白氣兒了。影衛說不準什麽回來,但病情眼瞧著就要以一刻千裏的速度惡化下去。
那人看了看屋外凜冽的秋風,又看了看榻上的女子,似乎想到了什麽法子,耳根有片刻的紅了。
他捏了捏辛夷的小手,湊近她的耳畔低語:“卿卿,隻是君子之禮,權宜之計,我斷不會生有他念。你不用擔心。有我在。”
他不停地重複著最後三個字,隻善對弈天下,籌謀算計的他,實在是說不出太多風流靈巧的話兒。
他不會口吐蓮花,也不懂女兒心思,隻能用這種笨拙的方式,一遍遍告訴榻上的辛夷:他在這裏。生死相依。
那人心下一橫,終於起身脫掉了自己的外衫,然後走到了院子裏,徑直坐在房簷下的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