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骨頭
一雙手從河裏探出來,輕輕扒住木筏的邊緣,看似不用力氣,但廖采臣卻知道,這雙手是他們無論如何也甩不掉的,因為那是丘然的手,他是他在世上見過的最執拗的人。
桑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催促寶田劃船,她半蹲著,指節輕敲木筏,暗笑道,“這位兄台,既然已經來了,何不上來露個麵,藏在筏子下麵,我還以為是一條落水狗呢。”
聽她說出這般無禮的一句話,廖采臣心裏咕噥了幾句,將身子一點點挪到趙子邁後麵,隻從他肩頭勾著脖子朝丘然的方向瞧。
丘然殘缺的手指被月光照得更加清楚了,傷口的創麵沒有一絲鮮血,隻有幾絲被水泡得發白的肉條,看得廖采臣胸口泛起一股酸水。
“什麽人呐,這樣的惡鬼都不怕?”他在趙子邁耳朵邊竊竊私語,一邊還吸溜了幾下早已被凍出來的鼻水。
趙子邁冷笑,“惡人,鬼怕惡人,沒聽說過嗎?”
廖采臣打了個哆嗦,將身體又朝趙子邁身後縮了縮,因為他看到丘然的上半身已經露出了水麵,他被水泡得發脹的臉孔甚是可怖,像戲曲中塗著大花臉的夜叉。
“我來尋我家娘子,夫妻間的事,幾位就莫要插手了吧。”
丘然看起來並沒有被桑的話激怒,臉上依然帶著那抹熟悉的笑,語氣卻是森森的,透著股寒意。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朝廖采臣瞟了一眼,直看得他腿兒發抖,差點跌坐在木筏上。
“夫妻?”桑啞然失笑,“你是誰的夫?誰又是你的妻?宋瑤,廖采臣,還是死後也要被你做成過仙橋監視的那個女人?”
“你自詡深情,其實不過是打著深情的幌子來掩飾內心的低劣和自卑。丘然,你到底怕什麽?難道你不能人事,所以才處處提防著自己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