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願
客棧斜對角有一座茶樓,樓裏別出心裁的用蔓藤圈成桌椅,又焙得極好的四季春,時常有自詡風流的雅客流連駐足。一個十一二歲的茶僮,端了一屜精致的茶點往樓上走,木質的樓梯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二樓轉角坐著兩個少年公子,皆是錦衣華服,神情傲慢。其中一人擎著白瓷杯盞抿了一口香茗,視線依舊落在繁華的街景上。
坐在他對麵的公子哥兒百無聊賴,絮絮叨叨的說著鬥雞走狗的事兒,卻見品茶的那位忽然來了精神,側目覷著街心,嘴角挑出一抹玩味貪婪的笑。
蒙蒙細雨潤濕了青石板路,薛挽香打著油紙傘,懷裏抱著一隻小布包。新接回來的繡品已經繡好,她拿到成衣鋪子裏換了銀子,買回了心心念念的錦袍。胖掌櫃笑著與她說上回取了羅裙的主顧很是欣賞她的手藝,想請她繡一襲春衫。
薛挽香沉默了一會,搖頭拒絕了。胖掌櫃有些詫異,忙問究竟。薛挽香淡道,夫君遠行未歸,久盼成傷,神思難屬,實在無心旁顧。
胖掌櫃想起那日與她挽手走進鋪子的年輕人,再想到近日裏關於城西賊寇的流言,也陪著她長長一歎。
天時尚早,薛挽香回到客舍,將蘭葉鬆針的錦袍鋪在床榻上,指尖輕輕撫過袖口的平金繡紋,一針一線,經緯阡陌。
“阿哲,我給你買了新衣裳。你什麽時候回來?我自己掙的銀子,第一次給你買的衣裳呢。”
房間裏沒有旁人,隻有她自己,她怔怔的看了好一會,慢慢的慢慢的枕到錦袍前襟的位置,不知不覺,已薄紅了眼圈。
千日葵在微雨中開出大片大片的花,粉藍姹紫,蒸騰如霞。客棧庭院的天井邊,幾個婦人聚在抄手回廊,一麵漿洗衣裳一麵家長裏短,笑聲不時傳到樓閣上。
不過是,平凡人的喜怒哀樂,如果能在擁有的時候就懂得珍惜,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