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高樓之下,喧鬧的人聲中,寧長久便敏銳地聽到了琴腹內機關脫扣,刀刃彈出的聲響,也捕捉到了那縷突如其來的血腥味,隻是他的念頭還沒有來得及變成完整的想法,一切便電光火石般發生在眼前了。
寧小齡見到了這般異變,低低地喊了句師兄的名字,混亂之中,她猛然回想起幾天前自己的軟弱,羞愧讓讓她臉頰微紅,迫使平靜與理智回到自己的腦海裏。
這歌樓女子天生麗質,原本熬了十來年,又恰逢太平時候,流金淌銀的日子已近在眼前,卻偏偏在這新年來臨的前夜,沒有征兆地墜樓自殺了。
那衣著鮮豔的胖女人在高樓上哭著罵著,手中的絹絲抹著臉,怒不可赦地將閣樓上的琴瑟琵琶、古架玉案砸翻掀倒。
而歌樓下,人群圍繞著那具女子的屍體已經散開了一個圓,一切發生的太快太急,大家交頭接耳的議論也隻是零碎的,哪怕連謠言都還未成型,隻是腦補出了老鴇欺淩壓迫,她百般忍讓終於不堪受辱,選擇了今日眾目睽睽之下墜下歌樓了斷生命。
而對於著驟然發生的一切,那沙水之畔的老人卻依舊沉默,腳步緩緩地沿著堤岸走著。
不知他是因為年事已高耳目太背沒注意那一處的混亂,還是因為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了。
寧小齡還在想著這一切的緣由,寧長久卻已回過頭。
長橋的那頭,沒由來地立著兩個人,其中一個眼睛前蒙著一塊黑布,手中提著一把二胡,另一個則是依舊穿著素衣,赤著雙足的身子瘦的宛若竹竿的少女。
他們望向了這邊,兩人說著什麽,卻安靜得詭異,好像隻是柳枝旁掛著的一道虛影。
“綿兒姐姐也死了。”少女說。
“她十幾年前就該死的。”男子明明什麽也看不見,卻又好像可以洞悉一切:“隻是如今死去,她換來的是偉大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