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雪渡(中)
且說這日除夕深夜,也不曉得是建炎元年還是二年,是天會五年還是天會六年,總之,雪花飄落之際,卻不止一個人喝酒喝上了頭。
“軍中無聊,俺要渡河去瞧一瞧!”
金軍的中軍大帳中,雙腿架到案上的金軍主帥,俗稱四太子金兀術的完顏宗弼忽然將手中金製酒碗整個擲到了硬邦邦的地麵上。
原本熱氣騰騰的軍帳內登時安靜了下來,帳中軍官、參軍們麵麵相覷,卻也皺起眉頭來。
且說,以渡河而論,金兀術明顯是在玩命,因為目前壽州境內的淮河河段明顯是控製在宋軍手裏的……得益於之前倉促的堅壁清野,大量船隻被集中到了南岸,北岸的渡口也普遍性被燒毀,金軍根本沒有多少船隻在手,更無法組織大規模渡河,而那日倉促偵查失敗後,這幾日宋軍甚至都已經開始壯起膽來在河中用渡船巡邏了。
這要是大半夜的在河裏遇到了幾艘宋軍舟船,那四太子馬術再強武藝再高也隻能沉下去喂鴨子。
相較而言,某人如此大義凜然的渡河,搞得跟什麽生離死別一般,唯一風險卻隻來自於下蔡城的不穩……因為單純以渡河和入城而言是沒風險的,下蔡城是有臨淮內渡的,雖然渡口燒了,水路卻也能直通城牆裏麵,根本不可能撞到金人。
不過很顯然,金人的思路跟宋人截然不同。
“四太子是不準備攻城了?”停了一陣,一名形容粗獷的女真猛安(也就是千夫長)率先發問。
“蒲盧渾想對路了。”金兀術仰頭擦著自己胡子言道。“這幾日偵查你們也都看到了,這個下蔡城是一等一的要害大城,而俺們這次南下本不是來打這種仗的,隻是想捉拿趙宋新官家罷了……能不碰就不碰!”
“四太子,昨日城中便有人從西麵逃走,被俺們捉了,說了城中畏懼不穩的心思。”又一人開口說話,卻是個容貌白淨、身形矮小之人,此人喚做阿裏,也是個地道的金軍將軍,所謂猛安(千夫長)謀克(百夫長)製度下的萬夫長。“如何不能安心困城、攻城,逼迫這什麽張俊降了?下蔡降了,那趙宋皇帝不就自己棄了北岸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