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秦氏墓匠鑒
臘月二十三,隴西堂,滅門夜。
寒冬臘月,護城河結了冰,一人一獸,踏冰而過,披星戴月,連夜逃到京西駱駝村。
相隔兩年,重回舊地,秦北洋從地下掘出父親埋的大甕缸。他整理出許多書冊、賬本與破爛物件,有些是一文不值的垃圾,也被當作了傳家寶。
帶著甕缸躲到村頭的山神廟,他發現了養父仇德生留下的絕命書。
點起蠟燭,重溫一遍,養父遇害時的血跡,已與墨跡混為一體,唯獨最後那段“惟願吾兒,體健安康,去病無災,他日龍飛天下,定不負汝養父母之愛矣!訣別!”
還有一句德語Ichliebedich——“我愛你”。
秦北洋把這封書信放到唇邊,竟有自己五六歲時,騎在仇德生肩上喊“爹爹”聞到的氣味——今晚又遇到殺死養父母的仇人,何時才能兌現手刃仇敵的誓言?
最後,他找到一本線裝書冊,便是生父秦海關嘮叨過無數遍的《秦氏木匠鑒》……
封麵是力透紙背的漢隸。打開內頁,蠅頭小楷的手抄本,不曉得是明朝還是清朝哪位祖先抄下來的?
秦北洋悠悠念出開頭第一段話——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湯,正域彼四方。方命厥後,奄有九有……
《詩經·商頌·玄鳥》,帝嚳的次妃簡狄,在野外吞食玄鳥之卵而懷孕,誕下一子閼伯,後來成為商朝的始祖。後來,玄鳥也成為了殷商的圖騰。秦北洋想起父親跟他說過,墓匠族起源於三千年前的殷商時代,難怪開篇就是這段玄鳥。
墓匠族可上溯到三千年前,鎮墓獸竟比之更加古老……
秦北洋借著燭光,誠惶誠恐地看下去。看得累了,便將九色當做枕頭,躺在這溫暖的小鎮墓獸的身上。《秦氏墓匠鑒》撰寫於孔子的年代,與《詩經》、《論語》、《春秋》同齡,當時刻在竹簡木牘上,僅限於秦氏內部流傳。這本書寥寥數千言,卻含有極大的信息量,秦北洋未必全都理解。就像老子的《道德經》也不過五千字,卻是包羅萬象,乃至宇宙無極。此後兩千餘年,代代傳抄,綿延不絕。每一代秦氏傳人,都在前人基礎上有所添加,因此越抄越厚。最後的幾行字,來自秦北洋的曾祖父。